“已经在电话亭周围安排了人手。”
“还有啊。”
叶建明将笔帽打开之后又关上。
“廖守业账户的IP已经查出来了,近几年的小额交易,以及前天晚上查余额的时候,是同一个IP,省城老城区的一家网吧。”
“网吧?”
“老板说这个人每次都会坐在最后一排最里面的位置,戴着帽子,付现金,不登记,监控显示他在前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左右进入,待了不到十分钟就离开了。”
叶建明手里拿着的笔停了下来。
孙晓军前天傍晚的时候在仓库外面。
这个人前天半夜在网吧查询余额。
当天晚上,一个在前门逼人,一个在后面盯着账户。
通气了。
“不是朱宏斌本人。”
叶建明放下手中的笔。
“他不会去网吧,是他手下另一条狗。”
“孙晓军出面,这个人管后台。”
“把网吧监控截图发给我,让老秦做图像比对,在朱宏斌任交通厅厅长时的老班底中筛选。”
“知道了。”
挂断电话。
叶建明把笔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中午的时候,食堂。
叶建明端着餐盘进去的时候,徐锦颜已经在角落里坐着了。
面前一碗面条,汤面上的油花已经凝结成了一层白色的薄膜。
面条团成一团,筷子搭在碗边上,一口也没有吃。
她面前放着一份材料。
省交通厅退休人员名单。
翻到“朱”字那一页的时候,朱宏斌的名字已经被红笔圈起来了。
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外甥孙晓军,建材公司的注册资金和营业收入相差很大,疑似代持。】
叶建明坐下,盖饭的米饭有些夹生。
徐锦颜把笔丢到桌子上,食指和拇指夹住鼻子搓了两下。
“朱宏斌名下的财产非常干净,房产,流水都查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但是他的外甥孙晓军开的建材店注册资金三十万,两年营业额不到十万,却在省城买了两套房子。”
她放开手,把眼睛睁开看着他。
“钱是从哪里来的呢?”
“绕不开朱宏斌。”
“绕不开。”
她把面碗往旁边推了推,上身也向前倾。
“孙晓军在跑之前会先给朱宏斌打电话,网吧那个人迟早也会再动,孟庆国死了,账户还在,但是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我们拿走了,他不知道,他再去查余额的时候,发现东西不见了,第一反应是什么?”
“通知朱宏斌。”
“对,朱宏斌知道东西丢了之后有两种选择,收手,或者灭口。”
“收不了。”
“收不了。”
徐锦颜拿起了筷子,在空碗里戳了两下。
“他在退休之前签署的项目,窟窿太大,收不了,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了。”
“灭口。”
“灭谁的?孟庆国已经死了,他要灭的是网吧里那个人。”
叶建明的筷子停在了空中。
网吧里的人,朱宏斌最后一把钥匙。
“他要是把这个人灭了……”
叶建明慢慢的说。
“等于替我们清场。”
“所以在朱宏斌动手之前,你们得找到他。”
徐锦颜看着他,目光很平和,就像水面一样。
“方诚看着电话亭,老秦在做比对,这个人每天晚上十一点以后就会进网吧,待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白天有事走不开,到了晚上还能一个人出去,要么独居,要么家里没有人管。”
她把筷子放下,在桌子上用手指轻敲了两下。
“缩小范围到朱宏斌在交通厅任职时的老部下,已经退休或者退居二线的,家住省城,独居,筛一遍就可以找到。”
叶建明用筷子从她碗里挑了一根面条吃。
凉透了,酱油齁咸。
“找到之后怎么办?”
“先盯住,不抓,等他再去网吧的时候收网。他是朱宏斌最后的防线,如果这道防线被攻破,朱宏斌就裸了。”
下午的时候,两条线前后脚回来了。
方诚先到:
“孙晓军买好了今天下午去外省的车票,正开车往火车站去,车上有人跟着,经侦在车站已经布控了,现在不拦,等到他上车之前给朱宏斌打电话,锁信号。”
老秦紧接着也说:
“网吧的人已经查出来了。”
“刘长河,朱宏斌当副厅长时的秘书,去年退二线了,家住省城,独居,妻子前年去世了,孩子在外地,退休后很少出门,偶尔会去老干部活动中心打乒乓球。从副处到正处的每一步都是朱宏斌踩着点推上去的,是他最信任的人。”
叶建明给方诚发信息:
【拦住孙晓军,拦的时候要让他的手机开着,看第一个电话是打给谁的,如果是打给朱宏斌的就同步定位电话亭,如果是打给别人的,那个人就是下一个口子,同时盯紧刘长河,今天晚上他大概率还会去网吧,发现东西不见了的第一反应,就是证据。】
傍晚六点,省城火车站。
候车室里人很多。
广播里在说晚点的车次。
孙晓军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走了进来。
拉链没有拉好,露出了一些皱巴巴的衣服。
他在检票口旁边的塑料椅上坐下来看手机。
看着输入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
反复三四次之后,把手机反扣在膝盖上,头向后仰,闭上眼睛。
他瘦得脱了相。
颧骨突出,眼窝凹陷,嘴唇干裂起皮。
和前几天在建材店叼着烟骂工人的孙晓军判若两人。
便衣在后面两排的位置。
蓝外套,拿一瓶矿泉水装作打电话的样子,眼睛一直看着他。
孙晓军坐了大概五分钟,忽然就睁开了眼睛。
拿起手机拨号。
接通了。
他只说了一句。
“舅,我走了。”
电话那边说些什么,他没有回话,只是听着,之后就挂掉了。
便衣就等着这一刻。
朱宏斌用的是公用电话。
位置已经被锁定了。
另一组人正往那边走。
孙晓军站起来拿着包走向检票口。
拉链松了,一件T恤就拖出来了半截。
便衣跟着他,在他过闸机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晓军转过身去。
看清来人之后,整张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