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包摔在地上，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就被抓住了。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出声。
嘴微微张开，像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但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便衣架着他的胳膊往警务室走，方诚在里面等。
桌子上放着一叠东西。
账户流水，建材店的资金来往，行车记录仪的截图。
孙晓军看到这些纸的时候，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顺着椅子往下溜，蹲在地上，两手抱住后脑勺。
过了一段时间，他才抬头。
“我说，但是我只知道一些皮毛，我舅让我打钱我就打，让我去仓库我就去，那天晚上我并不是想弄死他，只是想让他把东西交出来，他不交，我就推了他一下，往墙上推的，他的后脑勺磕了一下，药瓶掉在地上了，我去捡的时候，他往嘴里塞了一个东西，不是药片，是一张纸条，他吞了下去，我扒开他的嘴也没抠出来。”
方诚把口供转发给了叶建明。
叶建明看着屏幕，好一会儿都没有动。
孟庆国把最后一样东西吞下去了。
纸条上写的什么，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
除了孟庆国，还有朱宏斌。
朱宏斌让孙晓军去仓库，就是要这张纸条。
孟庆国宁愿自己吞下去，也不给他。
与此同时，省城老城区。
老秦带着人来到公用电话亭。
电话亭位于狭窄的小巷转角处，旁边的报刊亭已经关门了，卷帘门也拉了下来，上面生锈发红。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只剩下电话亭里的一个小灯泡发出惨黄惨黄的光。
人已经走了。
但是听筒是热的。
老秦戴着手套接起来听了听，是忙音。
放下之后就把现场给封锁了，调取监控。
巷口杂货店的监控摄像头拍到了：
十分钟前，一个人从电话亭里出来，个子不太高，右手拿着拐杖。
截图发送到叶建明的手机上。
是朱宏斌。
他亲自来接的。
他知道孙晓军要跑，所以最后一个电话必须由自己来接。
从家里到这儿只有不到一公里的距离。
距离刘长河查余额的网吧不到两公里。
这片老城区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不用手机，不用座机，就信这个路边的电话。
每隔几天就走一公里过来，打完就走，以为不留痕迹。
这次晚了。
警察比他早到。
方诚的信息紧接着就进来了：
孙晓军把朱宏斌的住址交代了。
省城老城区，九十年代的老居民楼，五楼，没有电梯。
老秦带着人上去的时候，门是虚掩的。
屋子里没有人。
桌子上有一杯水，摸了一下还是温的。
衣柜里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床下拖出一个老式皮箱。
打开是满满一箱交通口项目的审批材料。
按年份排列，最早的是十年前。
最上面是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写给省纪委的：
【所有项目审批都是按照规定进行的，如果出现违规情况，是由经办人私自办理，与本人无关。】
落款是昨天。
他早就写好了。
等到纪委来查的时候再拿出来甩，用作护身符。
没来得及带走。
老秦拍了照片发过来。
叶建明看了一眼，就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
朱宏斌跑了。
深夜，徐锦颜的办公室里。
叶建明坐在她的对面，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
徐锦颜听完之后，就在办公室里慢慢踱步。
她停在了窗户旁边。
“朱宏斌完了，三个人里面，孙晓军进去了，刘长河被控住了，那个女人早晚都会出现的，现在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了，没跑腿的，没盯账的，没传话的，一个人在老城区里。”
叶建明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孟庆国把纸条吞了下去，我们永远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但是朱宏斌知道，所以他才让孙晓军去拿，那是孟庆国最后的底牌，他用命带走了，一直到死都没有把自己卖干净，连死亡也算计进了局里。”
徐锦颜转过身。
“孟庆国是自己选的，他知道自己的心脏承受不了，所以把药瓶扔掉了。孙晓军推那一把只是个借口，他不是被逼死的，而是他自己选了一个时间点，在那个仓库里把东西提前藏好，把自己当成最后一步棋摆上去。”
叶建明没有开口。
两个人挨得很近，影子在墙上重叠在一起，被月光拉得长长的。
“明天跟我一起去省城一趟。”
“干什么？”
“见陆组长，把手里拿的东西交上去，朱宏斌跑不出老城区，早晚都会被抓到，我们先把应该上交的上交了，后面的事情就交给省纪委了。”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声音也小了许多。
“另外，我想去看一下那个公用电话亭。”
“看它做什么？”
“想知道他在那个小铁盒子里站了多少次，这几年每次打电话都要从家里走一公里到电话亭里去，站在那里，对着话筒说几句，明知道早晚会被别人盯上，但是还是得打……”
叶建明点点头，就转身走出了房间。
手搭在门把手上，然后又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徐锦颜已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低头看下午没有上会的材料。
他把门轻轻关上。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大亮。
叶建明将车子停到县委大院的旗杆底下，就熄了火。
挡风玻璃上有一层薄霜。
他用手指甲刮了两下，就刮出了一条透亮的缝隙。
冷气从缝隙中钻了进来。
他靠在椅子上等。
办公楼那边的灯已经亮了。
徐锦颜从楼里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公文包，另一只手端着两杯豆浆。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走起路来带风。
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她将一杯递给叶建明，自己拿着另一杯捂手。
“材料都带齐了吗？”
“带了。”
叶建明拿过豆浆，用吸管戳进去。
“录音带，病历复印件，账户关系图，朱宏斌的干部登记表，全都在档案袋里，原件锁在县纪委档案柜中，带去的是复印件，并且已经编号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