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去查,那就只能是打草惊蛇了。
他就把烟头给踩灭了,跨上了后座,“走,下山去。”
那摩托车就突突突地往山下窜了去了。
第二天早上的八点钟,在县纪委的办公室那边。
叶建明把审计报告的复印件送到纪委来的时候。
孙小雅她也才刚刚到。
身上穿着的是一套深蓝色的套装。
头发扎成了低马尾的,正弯着腰在整理着文件柜。
看见他进来了,就把文件夹给放下了。
“叶秘书,这么早呀?”
“是过来送一份材料。”
叶建明把那档案袋搁在了她的桌子上面。
“是徐书记叫直接送过来的,石桥镇合作社的审计初稿,正式件倒还在走着流程,可是里面涉及的资金流向,纪委这边最好是先心里头有一个数。”
孙小雅把那袋子接了过去,把它抽了出来翻了翻。
等看到了那三笔被标了红的资金,眉头一下子拧紧了。
干这一行的,是清楚这分量。
这可不是违纪,这已经是犯罪了。
“郑局长那边知道吗?”
“知道,这原件就是他亲自审的,也是他叫我送过来的。”
孙小雅把报告塞回了袋子里面,锁进了抽屉里面。
抬头看着叶建明,犹豫了一下才开了口。
“叶秘书,有一件事情我得跟你说一声——就在前两天,有人在咱们这里打听你。”
“是谁?”
“倒不是我们办公室的人,是政府办那边打过来的电话,来问纪委这边是不是接到了关于你的举报材料,接电话的小刘觉得这事情蹊跷,就多问了一句‘谁举报的’,对方支吾了两下,说‘没什么,也就是了解一下’,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孙小雅把声音给压低了。
“小刘把那号码给记了下来,我去查过了——是黄同新办公室的座机。”
是黄同新在查他,不对,这是张洪生在查。
这是在想着看一看纪委这边到底有没有叶建明的把柄。
好拿来当盾牌使,又或者是拿来当刀用。
“谢了,这个我记下了。”
叶建明点了点头。
“往后要是再有这种事情,麻烦你头一个告诉我。”
“你就放心好了。”
孙小雅眼睛里面是有一点担忧的。
“叶秘书,你自己也多留些心,有些人被逼到了绝路上,那是啥事情都干得出来的。”
叶建明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只是点了点头。
孙小雅又犹豫了一下,又补上了一句。
“这一份报告我就先压在这里——等你那边把信号给发了,我再走正式流程,这一段时间差够你去干该干的事情了。”
叶建明回过了头去看了她一眼。
这一份信任,是比什么样的感谢都要沉的。
走出了纪委办公室,那走廊的顶灯是惨白惨白的。
黄同新在查他,张洪生在铺后路。
审计报告已经是摆在了桌面上了,纪委那一把刀是随时都会落下来的。
所有的牌,全都已经亮在了桌面上头了。
叶建明往县委办走。
天气预报说,今儿个是有雨的。
这一场雨,只怕是要下透了。
张洪生在县长办公室里面,把最后那一道杠给画完了。
把笔帽“咔哒”一声就扣了上去。
他把那一沓废纸往边上一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说完了?”
王长兴点了点头,低声地应了一句。
“嗯,全都透出来了。”
张洪生往后面一靠,把眼睛给闭上了,那几根手指头就在扶手上面敲了敲。
“那正式件儿什么时候能到我桌子上面?”
“照着流程来,还得要两三天。”
“行,这也够用了。”
张洪生把身子给坐直了,把茶杯端了起来灌了一大口。
“李德福那边,我昨儿个已经是敲打过了,叫他把合作社那一堆烂账自己去捋顺,缺胳膊少腿的,就赶紧去补上。”
王长兴咂了咂嘴。
“县长,李德福那人您也不是不知道,他就是属驴的,嘴是硬的,那胆子比芝麻还要小,这审计要是真把刀给架到了脖子上头,我怕他是要尿裤子的。”
“尿也得给我尿在裤裆里面。”
张洪生把茶杯往桌面上一顿,那声音倒是不大的。
“这账是他管的,字是他签的,赵德顺咬死了的也是他,不管那钱到底是进了谁的兜,在这账面上面他就是那个背锅的,这一件事情,是没有商量的。”
王长兴不再吭声了,他听懂了,这李德福就是拿来填坑的。
张洪生把抽屉给拉开了,从里面摸出来了一个牛皮的纸信封给他甩了过去。
“你去找黄同新,跟他说,省城那边有一个班,叫他今儿个就去报到。”
王长兴把信封接了过来,用手捏了捏,厚实的。
他也没敢再多问,就把它揣在了怀里面转过了身子就走了。
那门一关,张洪生就又瘫回到了椅子里面。
就这么盯着头顶上头那一根在滋滋响的日光灯管发着呆。
审计这一把火,是已经烧到了眉毛了。
纪委那帮子人马上就得冲进来。
可是只要这火苗子只烧到了下头,烧不到他这一张皮椅,那就还能再去周旋。
李德福顶在前头,黄同新跟在后头。
这两个替死鬼一摆,他到头来顶多也就是一个“失察”罢了。
失察?那叫做工作失误,总归是要比贪污强得多了。
这两天里头,就得把尾巴给割干净。
王长兴在宿舍的楼道上面就闻见了一股子泡面的味道。
黄同新那扇门是虚掩着的。
他推了门进去的那一个当口,那小子正蹲在地上在收拾着旅行袋。
眼窝子是泛着青的。
“在收拾呢?”
王长兴也没有进去,就堵在了门口,拿眼光扫了一圈。
黄同新那嗓子是哑得就跟拉风箱一样。
“王主任……嗯,请了几天假,回家里去看一看。”
“假是给你批了,不过倒不是回家。”
王长兴把那信封给他丢了过去。
“张县长说了,省城那边有一个培训,叫你今儿个下午就走。”
黄同新把信封接住,也没有去拆。
攥在了手心里面,盯着那一行地址看了老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