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有一桩事情他倒是没有交代——他自己是拿了自己的名字从黄同军那个账户里面取过钱的。
这一笔账他可没有交代出来。
那黄同新的笔迹,技术科那边已经是拿着他在县府办签过字的那些文件比对过了,是吻合的。
就在这同一个时候,老秦他又补上了那么一句,这些都是用不着的。
“这一个账户的完整流水,能不能调出来?”
徐锦颜就问了一句。
“已经是派了人去调了,正在那边调着呢,农行跟信用社那边说的是明天上午就能给送过来,可是光是拿眼睛来看,从这七张凭条上头就能瞧得出来,这个账户最近这几个月里头的进出那是相当地频繁,每一次刚刚才存进去一笔,隔不了几天又叫人给取走一笔,这存款的时间跟取款的时间都是卡得极紧的,里头有两笔的钱是从茗源的对公账户里面转进来的,至于另外那几笔的来源,现在也还在往下面追查着。”
窗户外头那天色早就是全黑下来了。
老秦他就伸了手把台灯给按亮了,那灯光就直直地打在了那些照片上头。
“还有呢。”
老秦他就从档案盒最底下那里又抽出来了一个证物袋。
“信封里面那些照片也已经叫人给看过了,拢共是五张,全都是饭局上头的合影,这当中就有三张的日期戳就在黄同军他失踪之前那两个月里面,那些参与的人员现在正一个接着一个地在比对呢,已经是确认了两个了——一个是茗源那一边的黄同军,至于另外那一个——”
他就把手里面那一张照片往叶建明的面前推了过去。
“就是黄同新,还有一个是背对着镜头的,只拍到了小半个侧脸,暂时还没能确认下来身份。”
叶建明他就伸手把照片给接了过去。
那照片上头的包间里头,灯光是昏昏黄黄的,桌子上面酒跟菜都在那里摆着,有好几个人正在那里碰着杯。
那黄同军是正正地对着脸的,笑得很是用力的样子。
黄同新他就侧着身子在那里坐着,手里面是端着酒杯的,那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是不大自然的。
那第三个人是背对着镜头的,就只露出来了小半个侧脸还有那么一只夹着烟的手——是拿左手在夹着烟的。
他就把照片搁在了桌子上面,拿自己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那么一下。
“就是这一个人,他夹烟用的是左手。”
徐锦颜她就看了他一眼,伸手把照片接过去也看了看。
倒是没有开口说话,就把照片又还给了老秦。
“这一个人倒是不用急着去确认,先把那已经确认了的两个人的材料给整理出来,等明天一早就送一份过去给纪委的孙小雅。”
老秦他就点了一下头,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又往回收了回去。
等临走到了门口那地方,他又回过了头来。
“徐书记,这里头还有一桩事情,那箱子本来就是给埋在路基里头的,埋得倒也不算深,大概也就是半米的样子,从那一层土层来判断的话,这埋下去的时间是不会超过一年的。”
“跟黄同军他失踪那一个时间能不能对得上?”
“是基本吻合的。”
老秦他就这么走了。
等那扇门关上了之后,徐锦颜她就在椅子上面坐了好一会儿。
叶建明他就动手把桌上那些照片给收拢了,把它们放回到了档案盒的旁边去。
徐锦颜她就把座机给拿了起来,拨了孙小雅那个分机的号码。
“孙科长,明儿个一早就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吧,这里有几样东西是要拿给你看一看的,再把张洪生那一份谈话记录也一并带过来。”
那电话就挂了。
她就这么看着叶建明。
“黄同新他取钱的这桩事情,张洪生他晓不晓得?”
“这个倒不一定就是晓得的,可是黄同新他肯定是没跟纪委那边交代过的。”
徐锦颜她就点了一下头。
“明天就去问黄同新,先从他那里问起,问完了再去问张洪生。”
等老秦走了之后,他们两个人又回到了那间办公室里面去接着整理材料。
就这么一直弄到了快要凌晨了,才把明儿个要用的文件全都给理完了。
叶建明把最后一份文件码好,放进了徐锦颜桌上的文件夹里面,直起了腰来。
肩膀酸得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徐锦颜坐在办公桌的后面,眼镜还没有摘。
面前摊着鉴定报告的复印件。
她已经看了两遍了,还在看。
“徐书记,不早了。”
“嗯。”
她应了一声,没有动。
叶建明走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我去打一壶热水。”
徐锦颜把头抬了起来,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
“不用去打了,到走廊上透口气吧。”
两个人走出了办公室,站在了走廊的窗户前头。
窗户没有关严实,夜风从缝隙里面灌了进来。
楼下的院子空无一人。
叶建明把烟盒摸了出来,顿了顿又给塞了回去。
徐锦颜看见了。
“抽你的,没事。”
他犹豫了那么一下,还是没有抽,两只手插在裤兜里,靠在了窗框上头。
“叶建明。”
“嗯。”
“明天张洪生要是说想见你一面,你见不见?”
“见了能问出来什么?”
“问不出来什么,但是他想见你,就说明他心里头发慌了,箱子的事他应该还不知道具体的内容,但是他知道有人挖出来了东西。”
徐锦颜把窗户又推开了一点。
“他慌的并不是箱子,是箱子里面到底有什么,他算不出来。”
叶建明把这句话放在肚子里面嚼了一嚼。
“算不出来”。
张洪生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算不出来的事情。
“那我去见他。”
徐锦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叶建明发现,她对张洪生的判断,跟赵江河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张洪生不怕查,怕的是算不了。
但是她也从来没有跟赵江河聊过这一件事。
这种默契不是商量出来的,是这两个人,都把同一个人给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