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说完话,小周的电话打了进来
“叶主任!人已经找到了!就在清河镇东头老槐树旁边的那一家,是一间土坯的房子,院子门口还长着一棵枣树。”
“他大概是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到的这里,手上拎着一只布包,进到屋子里以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对了,那门口还蹲着一个人,看着四十来岁的样子,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他一直在那片地方转来转去的,我没敢靠得太近,就躲在街对面那家小卖部里面盯着呢!”
叶建明听到这里,眼神一下子变得冷了下来。
“那个男人你把他给我盯死了,看他会跟什么人去联系,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你自己千万不要暴露,也别让宋大伟那边出什么事情。”
“明白!我藏得特别严实呢!”
电话被挂断掉以后,叶建明把目光转到了徐锦颜的身上。
“宋大伟那边跑不掉的,而且他手里头攥着的那些东西,比咱们原来心里想的还要多。”
徐锦颜看着他,眼神里头好像多出来了一点什么东西。
那种东西既说不上是惊讶,也说不上是赞赏——倒更像是一种在重新把这个人掂量一下的目光。
这个小子,比她原来以为的要深得多。
她点了一下头,又把桌上那沓旧发票拿了起来,随手翻了翻。
“这些符号……你脑子里头有没有什么头绪?”
“暂时还没有。”
叶建明把公文包的拉链拉好了。
“不用着急,田明礼他不是想要藏吗,那咱们就索性陪着他玩,等他自己把马脚露出来。”
他把外套拿了起来,搭在自己的一条胳膊上,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走过去。
手刚刚搭在门的把手上面,徐锦颜忽然开口把他给叫住了。
“叶建明。”
他把头回了过去:“嗯?”
徐锦颜坐在椅子上面,台灯的光是从侧面打过来的。
“明天到清河镇去,路上要注意安全。”
叶建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起来。
嘴角朝上面翘着,眼睛里头也跟着带上了笑意。
“知道了。”
他把那扇门推开,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地合上了,发出一声“咔嗒”的响动。
徐锦颜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就那么坐了几秒钟。
然后她拉开了左手边的那只抽屉——抽屉里头还有一整包的创可贴,跟她刚才给他的那一片是一模一样的。
粉颜色的,上头带着小熊的图案,一包是十片装的。
上回她妈妈到县里来看她,硬是把这包东西塞给了她,说女孩子用粉颜色的东西好看。
她嫌这个图案太幼稚了,就一直把它扔在抽屉的角落里头,从来没有去动过。
今天下午她在收拾抽屉的时候把它给翻了出来,就顺手拿了一片放在了外头。
她伸出手指头,在那包创可贴上面轻轻地戳了一下,然后就又把抽屉给推上了。
她的嘴角微微地翘了一下,又很快把这丝笑意给压了下去。
窗户外面的风停下来了。
月亮从云层里面钻了出来。
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清河镇那条老街被裹在一片灰青色的雾气里头。
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从雾里头戳了出来。
树旁边第二家,是一间土坯的房子,院门口有一棵歪着脖子的枣树——跟小周在电话里说的分毫不差。
叶建明把车子停在小卖部的边边上,然后把火熄了。
副驾驶的位子上,徐锦颜把外套的领子竖了起来,一口白气被她哈在了车窗上面。
后座上坐着老秦和另外两个便衣,谁都没有出声说话。
小周从街对面那边溜了过来,弯着腰把身子贴到了驾驶座的车窗边上。
“叶主任——”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
“人还在里头待着呢,那个穿黑夹克的在对面巷子里头蹲了整整一个晚上,刚才换了位置——绕到屋子后头的墙根那边去了,看他那个样子是想趁着天还没亮就动手。”
老秦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便衣的肩膀。
两个人把车门推开下了车,悄没声地往屋子后面摸了过去。
叶建明和徐锦颜也跟着下了车。
来清河镇的路上徐锦颜就撂下了一句话。
“宋大伟怕田明礼,但他不一定会怕我,我是县委书记,他要是看见我,至少心里能知道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这话说得在理,叶建明没有去反驳她。
两个人穿过那层雾气,踩着碎石子铺的路走到了院子门口。
枣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脚踩在上头发出一阵沙沙的响声。
院子的门是虚掩着的,叶建明伸出手去推门。
那扇木门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响动,咯吱——
“谁啊?”
屋子里头的灯是亮着的。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半张脸从缝里露了出来。
那是宋大伟的姥姥,头发已经全白了,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了白的蓝布棉袄。
“老人家,我是县委那边的人,过来找大伟。”
叶建明把声音放低了说。
姥姥看了他一会儿,又扫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徐锦颜。
然后她把抓着门的手松开了,把门拉了开来。
“进来吧。”
宋大伟从里屋走了出来。
一件旧棉袄披在他的肩膀上,脚上趿拉着一双布鞋,脸上胡子拉碴的,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他看见门口站着的这两个人,嘴巴张了张——
“宋主任。”
叶建明没有往门里头走,就站在门槛的外面。
“你留在我桌子上的那张便条,我已经看过了,我来接你回去。”
宋大伟的喉结往上滚了一下。
他的嘴唇哆嗦着,刚刚要把嘴张开——
院墙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很急促的脚步声。
紧跟着就是一声铁器砸在墙上的闷响。
那声音沉甸甸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怼在了土坯上头。
老秦的嗓门在屋子后面猛地炸了开来:
“站住!不要动!”
一个人影从屋子后面窜了出来。
黑色的夹克,留着寸头,大概四十来岁的年纪,脸上有一道旧疤从眉骨一直斜到了颧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