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张写着“24”的三角发票拿起来，用指尖蹭了蹭那个数字。
“三种符号，是代表着三种人？还是代表着三种事？数字是代表金额？次数？还是具体的日期？”
徐锦颜把发票丢了回去：“他是在记账吗？”
“看着不像，要是真的想记账，他不会拿铅笔来写，更不会画在发票的背面，这东西是一种暗号，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能看明白的暗号。”
他把那些发票重新摞整齐了，塞回到公文包里面，把拉链拉上。
“他在藏东西，藏他的账，也藏他的人。”
徐锦颜看着他。
“那要怎么查？”
叶建明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不着急，他不是想要藏吗，咱们就让他藏，藏得越深，等他露出来的时候——就会越疼。”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左手抬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早上被那个承包户抓出来的那道印子，到了这会儿已经发紫了，肿起来一道棱，衣服往上面一蹭就刺疼。
刚才翻那些发票的时候又不小心刮到了，他把手缩了一下，没有吭声。
徐锦颜瞥见了，她拉开了左手边的那只抽屉，从里面摸出来一个创可贴。
粉颜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熊的脑袋。
她随手把创可贴往叶建明面前一推。
眼睛没有抬起来，还在看着手里的文件。
叶建明愣了一下，低下头去看那个粉色小熊的创可贴。
“不用了，一点小伤。”
“把它贴上，别感染了。”
徐锦颜推出去的那只手，并没有收回来。
叶建明把创可贴拿了起来，捏在了手里面。
“谢了，徐书记。”
徐锦颜“嗯”了一声，低下头去继续翻她的文件。
叶建明把那个创可贴揣进了外套的口袋里面。
他的指尖在口袋里头碰了碰那个小方块，心里动了一下，很快又把这个感觉压了下去。
办公室里面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翻纸张的哗啦声，还有窗外头那阵渐渐小下去的风声。
桌子上的电话突然之间就炸响了。
叶建明一把抄起了听筒。
老韩的声音从里面冲了出来，又急又喘的。
“徐书记！出事情了——宋大伟找不到了！”
叶建明眉头猛地往中间一皱。
“你把话说清楚。”
“建明？宋大伟下午就没有回单位！”
“蔬菜基地的人说他中午接了一个电话就走了，说是到县里面开会，结果他根本就没有来！”
老韩的声音还在电话那头继续往外冲
“宋大伟的家里也找不到人，他老婆说他中午回来拿了一件衣裳就出了门，手机已经关了机，现在怎么打都打不通。”
徐锦颜把电话从叶建明手里接了过去，她的身子往前头倾了一下。
“这件事城关镇那边已经知道了吗？”
“电话已经打过去了！镇上派了人出去找了一圈，谁也没有见到他的人影，我已经安排人到车站、高速路口那边去堵了，下面那些乡镇也都一个一个通知到位了。”
老韩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呼吸的声音很重。
“他老婆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说什么也不知道，就说他这一段日子心事特别特别重，老是在嘴里念叨说有人要来找他的麻烦，连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他最近这段时间都跟什么人来往过？”
“就在昨天下午他来了一趟县委办，找的是叶主任，从县委办回去以后整个人就变得魂不守舍的，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发了整整一个晚上的呆。”
电话被挂掉之后，屋子里面一下子变得死一样的安静。
徐锦颜把听筒放了回去，她的手指头还按在听筒上面没有拿开。
“田明礼今天下午刚刚被叫过去谈话，结果到了晚上宋大伟就不见了踪影。”
叶建明站在桌子前头，手指头在裤子的那条缝上面来回蹭了几下。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巧了。”
“你的意思是，这是田明礼干的？”
叶建明摇了摇头。
“看着不怎么像，他今天才刚刚把那三十万的事情认了下来，又顺手把黑锅甩到了张洪生的头上，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是跑去找宋大伟的麻烦，那就等于是对着所有的人喊他心里头藏着鬼。”
他的话停顿了一下，眼神也沉了下去。
“除非，被宋大伟攥在手里的东西，比那三十万要多出去很多很多，多到田明礼宁可让自己冒上风险，也非得把他的嘴巴给堵上不可。”
徐锦颜把眼睛闭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要是人跑掉了，这条线也就断掉了。”
“他跑不掉的。”
叶建明从衣服的内兜里面摸出来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一把拍在了桌面上。
白颜色的底，红颜色的格子，是县委办里头常用的那种。
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清河镇东头，老槐树旁边第二家”。
最后那一笔拖出来一道很长的印子，像是写字的那个人的手在发抖。
徐锦颜把目光盯在了那张纸上面。
“这个是……”
“昨天宋大伟过来找我，临走以前，‘不小心’把它落在了我的桌子上面。”
“他走了以后我才瞧见的，一开始我还以为就是一张废纸，后来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他老家就是在清河镇吗？”
“对，他姥姥到现在还住在乡下面，他小的时候是姥姥带大的，他这是在给我递话——告诉我他自己藏在什么地方，也算是给他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徐锦颜看着他，眼神里头闪过了一丝意外。
“这件事你就这么肯定？”
“肯定不了，但是赌一把——赌他惜命，赌他不想当那个替死鬼。”
他把手机掏了出来，翻出了小周的号码。
“我让小周下午就过去了。”
徐锦颜愣了一下。
“你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昨天他走了以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头，就让小周‘顺路’过去看一看，小周下午本来就要去下面送文件，也就是顺道的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