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风抬眼看向面前的叶霖。
此时的叶霖已经从神魂幻境中挣脱出来,正半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双拳死死攥着,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不甘、恐惧,还有深深的怨恨。
神魂被人翻来覆去地搜了个遍,这种屈辱与痛苦,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哪怕最后那股神魂之力修补了他的神魂,让他神魂底蕴反倒更胜从前,也抵消不了被人强行掠夺机缘的恨意。
许墨风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不必这么看着我。这份机缘,你承受不住。”
“我能从你身上拿走它,是我与它有缘。你,不过是个暂时保管的过渡者罢了。”
“留在你身上,它除了给你一场幻梦,带不来任何实际好处,反而迟早会引来杀身之祸。祸端远大于福报,我取走它,未必不是救你。”
叶霖死死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嘴里弥漫。
他不敢反驳。
眼前的人是许王,是大乘境的盖世强者,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许王……所言极是。”
话虽如此,眼底的不甘却几乎要溢出来。
许墨风看在眼里,略一沉吟。
他虽行事随心,却也不愿平白欠人因果。
“也罢,终究是借了你的道。”
他说着,伸出食指,朝着叶霖眉心点去。
叶霖瞳孔骤缩,吓得魂飞魄散!
他想躲,可身体像被钉在了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修长的手指越来越近,心中一片绝望——他要杀我灭口?!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指尖轻轻点在眉心,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脑海,紧接着,一篇玄奥艰深、字字珠玑的功法,如同刻碑般印在了他的神魂之中。
许墨风手指一触即收。
叶霖愣在原地,呆呆地消化着脑海中的信息,口中喃喃自语:
“上古四大真经之一……《唤魂真经》?!”
他猛地抬头,看向许墨风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怨恨不甘,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篇功法,算我给你的补偿。”
许墨风的声音淡淡传来。
叶霖反应过来,“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砸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声音都带着激动的颤音:
“多谢许王赐经!多谢许王大恩!……弟子叶霖,拜见许师!”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藏在神魂里的银光,除了给了他一场“前世”的记忆,这么多年来根本没半点实际用处,如今被夺走,他本就无力回天。
可他万万没想到,许墨风竟会赐下这等传说中的上古真经!
《唤魂真经》啊!
那是神魂第一至典,有价无市的无上功法!比起那摸不着头脑的银光,不知珍贵了多少倍!
这哪里是掠夺,分明是天大的造化!
就在半炷香前,叶霖还在心里把许墨风骂了千百遍。
他只当自己平白受了折辱,丢了机缘,满肚子怨气恨意翻涌,暗自发誓日后修为大成,定要找回这场子。
可当《唤魂真经》四个古字带着浩瀚道韵砸进他识海的刹那,叶霖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怨毒、不甘、恼怒,瞬间碎得连渣都不剩。
上古四大真经啊!
那是亘古流传的至高秘典,是无数修士疯抢到头破血流、连大乘境老祖都愿意舍命相搏的镇世神物。
传言得其一者,便可横压一世,开宗立派,铸就万古传承。
当然,这话放在当今天下,得打个折扣。
因为这一世,早就有一个人压在了所有天骄头顶,以一己之力横推了整个时代。
那便是许墨风。
可即便如此,一部完整的《唤魂真经》,也足以让叶霖这个卡在瓶颈多年、前路黯淡的修士,直接鱼跃龙门。
此前想都不敢想的大乘境,甚至飞升大道,此刻竟直直铺在了他脚下。
往后哪怕成不了这大世的主角,混个顶尖配角,享尽世间尊崇,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更让叶霖心脏狂跳到几乎炸开的是,这可是许墨风亲手赐下的机缘!
那可是号称万古第一的绝世王者,注定登临绝巅、俯瞰万古的人物。
能得他一句认可,赐下一部真经,这不就等于抱上了天底下最粗的一根大腿?
哪怕只是跟在人家身后蹭点余荫,这辈子都受用不尽了!
想到这里,叶霖再也绷不住,“噗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倒在地,额头“砰砰”砸在青石板上,磕得又响又重。
“多谢许前辈赐法!大恩大德,叶霖没齿难忘!”
他磕得真心实意,一连十几个响头下去,额头渗出血迹也毫不在意,只想着在这位大佬面前留个恭顺懂事的好印象。
可等他磕得头晕眼花,满怀崇敬地抬起头时,面前空空荡荡,已无“许师”踪影。
周遭人声鼎沸,叫卖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他正跪在繁华闹市的正中央,来往行人纷纷驻足,对着他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戏谑和稀奇,像在看什么主动当街磕头的稀罕玩意儿。
换做平日,叶霖早就恼羞成怒出手教训了。
可此刻他却半点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只是仰头望着澄澈天穹,怅然又敬畏地叹了口气。
也是。
许墨风那等人物,行事何等潇洒不羁,又怎会留在这里看他磕头谢恩?能得一部真经,了却这段因果,已是他八辈子修来的造化。
他哪里知道,天穹之上,紫墨王座横亘云端,云海在脚下翻涌。
许墨风一袭黑衣垂眸瞥了眼下方人影,神色平淡得像随手丢了颗石子。
“因果刀意蜕变为因果玄机,赐他《唤魂真经》,两清了,不算亏。”
旁人只道上古真经珍贵无双,他却看得通透。
《唤魂真经》自有传承铁则,一代只认一位正主。
他如今是真经的执掌者,即便把全篇一字不落地传给叶霖,受那规则所限,叶霖也永远修不到圆满境界,终其一生都要被他压上一头,受他掣肘。
随手扔出去的一部功法,既能了却因果,又能落下个大方的名头,还能悄无声息布下一枚棋子,何乐而不为?
收回目光,许墨风指尖捻着一枚流转着时空之力的种子,眸光微深。
时空本原种子到手,《刑狱刀法》的最后一式“时无间”,终于可以推演补全了。
这刀法是他微末之时所创,如今早已融入九幽刀道之中,可若是能将五式彻底补圆满,他的刀道威能,还能再上一层楼。
王座一侧,阿桑托着腮坐在他身侧,歪头好奇问道:“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去了结下一段因果。”
许墨风声音淡淡,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道曼妙身影,还有那段阴差阳错、荒诞却又让人回味的过往。
……
孤绝高峰刺破云海,山巅云雾缭绕,宛若仙境。
一座雕梁画栋的华美宫殿坐落峰顶,飞檐翘角隐在云雾间,自带几分神秘魅惑的气息。
宫殿外的广场上,密密麻麻跪了数百名戴面具、穿黑袍的男子,一个个屏息凝神,恭敬得如同泥塑。
这些人个个修为不弱,却被魔音宫秘术控了心神,一生为奴,永无摘下面具、以真面目行走世间的资格。
广场最前方,站着两名风华绝代的女子。
年长的那位身着雍容宫装,眉眼间带着成熟妇人的万种风情,正是魔音宫当代宗主。
她身侧的少女却更引人注目。
二八年华,一身月白宫装衬得身姿窈窕,容颜绝美得惊心动魄。
初看时如九天玄女,清冷疏离,可细看之下,眉梢眼角、身段气韵,无一处不带着勾魂夺魄的媚意,仿佛把世间女子的所有好处都揉进了这一副皮囊里。
正是魔音宫圣女,兰玉卿。
师徒二人立在宫门前,望着远处云海翻涌的天穹,似在等候贵客。
“大世将启的征兆,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魔音宗主轻叹一声,目光扫过脚下跪成一片的黑袍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道:“金鹏皇朝覆灭,数位大乘境强者陨落,天下格局早就变了。咱们魔音宫顶着个三品福地的名头,看着风光,实则撑场面的也就你我师徒二人。这些奴仆,中看不中用,全是废物。”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爱徒,语气柔和了几分:“咱们魔音宫的道,本就是依附强者,借势而生。如同魔音花,唯有傍着参天大树,才能开得娇艳。玉卿,这个道理,你懂的。”
兰玉卿微微颔首,声音清泠:“弟子明白。”
魔音宗主满意地笑了笑,继续道:“这一世的主角,不出意外,定是那许墨风。此人天纵奇才,杀伐果断,是真正的万古奇才。可惜啊……他站得太高,性子太冷太绝,不是咱们能攀附得上的。”
听到“许墨风”三个字,兰玉卿长睫微颤,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波澜,快得如同错觉。
她藏得极好,魔音宗主半点都没察觉,自顾自说道:“再者说,就算真攀上了,也未必是好事。时代主角注定身处漩涡中心,风波不断。他自身气运滔天,自然逢凶化吉,可身边人就未必了。与其去赌那虚无缥缈的恩宠,倒不如退而求其次,选个稳妥的靠山。”
她抬眼望向天际,笑容多了几分深意:“今日要来的基督圣子,便是极好的人选。基督福地是一品福地,底蕴深厚,这圣子虽是名声不显,却是基督圣皇的亲传弟子。论天赋实力,未必比辛剑联差,比华岩太子之流,更是强出百倍。玉卿,你好好把握,多收一个裙下之臣,咱们魔音宫日后便多一分底气。”
“是,师尊。”
兰玉卿垂眸应下,语气恭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