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涛仍然不紧不慢地说道：“正因为那是一锅好汤，才不会因为这颗耗子屎被搅浑，一锅汤和一颗耗子屎是什么比例，我不说你也能算清。”
“这……”姜锦麟一时无话可说，憋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句，只好赌气说道：“既然你征求我的意见，我就不同意。”
姜锦麟说完，就把头扭到一边，不看荆涛。
荆涛见姜锦麟很抵触，为了人事方案能在会上顺利通过，这种私下工作环节必不可少。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说道：“你先尝尝这茶，还真不错，压压火。”
姜锦麟无奈地转过头，端起茶杯。
荆涛给他台阶，他不能不下，他十分清楚，市委书记定的事虽然很难改变，但该有的态度自己必须要有。更何况眼前这位市委书记还是上级市委常委，比他整整高出一格。
喝了一口茶后，姜锦麟放下茶杯，语气平和了下来，他说：“我虽然膈应这个人，但如果你决定要这么办，我没什么好说的，服从组织决定。”
荆涛一听他这么说，尽管不情愿，但至少说明没有阻力了。
“我这是私下跟你讨论、商量，并不是组织已经决定的事。”
“一样，没有区别。”姜锦麟仍然不服气地说道。
荆涛知道他的性格，起身给他的杯里续上热水。
这下姜锦麟有点坐不住了，他连忙站起，用手扶着杯说道：“我都说了服从你的决定，也用不着这么抬举我吧。”
荆涛笑了，说道：“我是给我自己倒水，但总不能只给自己倒吧。”
姜锦麟一听，立刻从他的手里夺过水壶，一边给荆涛倒水，一边说道：“对不起，是我没有眼力见。”
荆涛笑着坐下，继续说道：“不瞒你说，如何安排刘衡，我思考了很长时间，想来想去，没有比党校更合适了，你心平气和地想一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能做到副书记这个位置的人，也不是草包，荆涛这话说得有道理。党校的确比较适合刘衡。一是党校是清水衙门，二是那里大部分都是学者教授，是锅里的大多数，即便刘衡本性不改，他在党校也搜刮不到什么实惠，相比政府办的实惠，简直一个是天一个是地。另外，从面上来说，党校归属市委口，刘衡从政府到市委单位，也是一种进步。更为关键的事，他自身不干净，就不能再让他不干净。
“那……如果刘衡不服从或者有人不同意呢？”姜锦麟担忧地问道。
“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的。”荆涛语气低且坚定。
“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尿炕还没挨揍呢！”
姜锦麟恍然大悟，眼前这个市委书记一定是掌握了刘衡某些问题的实锤，不然他不会这么说。
姜锦麟忽然冲他竖了一下大拇指，但紧接着又说道：“那为什么不让纪委查他？”
荆涛扭头看着姜锦麟，没有回答。
姜锦麟意识到他目光里的深意。
官场上的事，有时是需要妥协的，作为荆涛来说，他不会在东立深耕的，换句话说，他不属于东立，能拿掉刘衡，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但凡事不可能做那么彻底，牵一发而动全身，这里面有着许多不可言说的奥秘。
姜锦麟举起双手，说道：“我懂我懂，我收回这句话，算我没说。”
有关刘衡的安排在姜锦麟这里通过后，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多了。
荆涛不等姜锦麟问，就主动说出想让左凤魁担任政府办主任一事。
姜锦麟似乎想到了这一点，他说：“我不管别人，我个人对左凤魁出任政府办主任这事没有意见，老左的确干得不错，从各方面来讲，他也该进城了。”
争取到姜锦麟的支持，几位书记中就占了一半，侯景林那更不会有问题，剩下的一个人就是戴亮了。
对于戴亮，荆涛早已胸有成竹。
接下来，荆涛又跟姜锦麟讨论了几个需要调整的岗位的人选问题，姜锦麟都没有意见。
想到尹成林说过姜锦麟曾经私下找过他的事，荆涛这才说道：“锦麟，说的这几个人选，都是我提议的，你比我更了解东立、了解每一位干部的情况，你有看中的人也可以提出来。”
这是荆涛作为主管人事工作的书记该有的格局。
其实，姜锦麟早就着急了，即便荆涛不说，他也准备开口了，但荆涛既然这样说了，他就不得不装一下，故意思考了下说：“我的确发现一个人才，论年龄、学历，都应该在提拔的范畴，就是谢明立。他现在是一名普通的乡党委委员，无论是政治素养还是个人素养，都很不错……”
荆涛不等他说完，就说道：“我对这个人有点印象，至于他适合什么角色，你看着安排吧。”
在人事问题上，荆涛必须学会和他的常委们做交易，这是每一个一把手必须具备的技能。
谢明立的事，虽然荆涛全权交给姜锦麟，但官场规矩姜锦麟还是懂的，他说：“我想让他进步半格。”
“既然你对这个人了解，他又具备提拔的条件和实力，对于年轻干部，在使用上可以大胆一些。”
虽然荆涛没有指明“大胆”到什么地步，但这句话足以让姜锦麟喜出望外。
不等姜锦麟说话，荆涛又说：“谢明立的事你跟成林私下议议。”
尹成林是组织部长，按照分工来讲，属于姜锦麟分管范围，跟尹成林商量，就等于在他那走过形式和过场。
姜锦麟当然高兴。
几个关键岗位的人选，跟副书记姜锦麟达成一致意见后，荆涛说道：“你先回去吧，这一两天之内咱们先开个书记会，小范围内碰碰。”
“好的。”姜锦麟站起来说：“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会跟你站在一边的。”
荆涛冲他点点头，起身将他送到门口。
高峰听到开门声后从旁边的屋子走了进来，他刚要收拾茶几上的水杯，就听荆涛说道：
“给景林打电话，让他过来。”
高峰放下水杯，掏出电话，就给纪委书记侯景林拨了过去：“侯书记，请你来趟招待所，荆书记在这呢。”
对方立刻明白市委书记在招待所召见自己，虽然不知何事，但至少知道一点，就是隐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