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恶意如同亿万根淬毒的冰针,狠狠刺向阎不拘刚刚被“巢”的力量重塑的意识体!由纯粹恶意和复制数据构成的“数据猎犬”,形态扭曲,无声咆哮,从四面八方幽蓝色的蜂房壁垒中凝聚、显形,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撕裂数据流,猛扑而来!
死亡的气息,带着数据层面的绝对零度,瞬间笼罩!
阎不拘的意识体在这庞大而恶意的囚笼中,渺小得如同尘埃。但他没有退缩。紧贴意识核心的“巢”,那琥珀容器在虚拟空间中投射出温润而坚韧的乳白色光晕,如同母体的胎衣,顽强地抵御着侵蚀。母亲苏映真残留的意志,混合着他血脉的搏动,化作一股不屈的力量源泉。
给我……破!
他集中起全部的意志,并非对抗那庞大的蜂巢囚笼本身,而是将“巢”共鸣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尖锥,狠狠刺向离他最近的一头扑来的数据猎犬!
嗡!
乳白色的光晕与幽蓝的恶意数据流猛烈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与侵蚀!那头由纯粹复制数据构成的猎犬,在接触到“巢”光晕的瞬间,如同被投入强酸的蜡像,发出无声的“滋滋”哀鸣,构成其躯体的数据流被迅速瓦解、崩散,还原为最原始的、混乱的0与1,随即被蜂巢结构贪婪地重新吸收!
有效!“巢”的力量,对纯粹的数据复制体,有着近乎“净化”般的毁灭性效果!
但更多的猎犬,更庞大的恶意数据流,如同永不停歇的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阎不拘的意识体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孤舟,只能依靠“巢”的微光苦苦支撑,每一次碰撞都带来意识层面的剧震,每一次湮灭都消耗着宝贵的共鸣力量。他如同在泥沼中跋涉,艰难地朝着蜂巢囚笼那庞大意志感知的核心方向“移动”——那是黑暗镜像的本体所在,也是“归零”协议的核心节点!
“挣扎……徒劳……”
“真实……终将被……覆盖……”
“加入……永恒……”
冰冷庞大的意志再次碾压下来,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和吞噬一切的贪婪。它似乎并不急于彻底碾碎阎不拘,更像是在戏耍、在观察、在解析这“真实”样本带来的奇异抗性。幽蓝的蜂巢结构旋转得更快,被囚禁其中的城市数据流和意识片段发出更加凄厉的无声哀嚎,被加速榨取着能量。
阎不拘咬紧牙关(如果意识体有牙的话),抵抗着那意志的碾压。他一边艰难地“跋涉”,一边集中精神,试图通过“巢”的共鸣,去感知这片数据炼狱的结构。母亲留下的意识碎片在共鸣中翻涌,那些关于“蜂巢”算法、关于意识映射、关于“归零”核心的零星信息,如同黑暗中的微光,指引着方向。
“‘归零’……意识跃迁……覆盖现实的基座……”母亲的声音碎片在意识深处回响。基座……核心节点……它必然与最初的物理锚点紧密相连!就是档案馆地下那个最初的光缆主干接口!在虚拟的镜像中,它对应的位置……
阎不拘的意识猛地“抬头”,穿透层层叠叠旋转的幽蓝蜂房,死死“盯”向囚笼最中心、最幽暗深邃的区域!那里,一股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能量正在汇聚、旋转,形成一个不断向内坍缩的、如同微型黑洞般的漩涡!无数被剥离了“杂质”的纯净数据流,正疯狂地涌入那个漩涡,为最终的“覆盖”积蓄着毁灭性的力量!
就是那里!“归零”的核心!
找到目标!但如何摧毁?用“巢”的力量直接冲击?那无异于飞蛾扑火!他的意识体和“巢”的力量,在黑暗镜像的本体面前,渺小得可怜!
必须找到核心的弱点!找到母亲所说的“干扰源”!
就在这时!
嗡……呜……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低吟,如同穿过漫长时光隧道的风,带着无尽的悲怆和难以言喻的哀伤,突兀地在阎不拘的意识深处响起!
这声音……
阎不拘的意识体猛地一颤!这声音……是母亲苏映真的声音!但不再是记忆中的温柔或日记里的决绝,而是充满了痛苦、迷茫和一种被撕裂的……空洞感!
“不拘……我的孩子……”
“救救我……”
“好痛……好黑……”
“他在……吞噬我……”
断断续续的、带着电子杂音的低语,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阎不拘的意识!声音的来源,赫然指向蜂巢囚笼中心那个不断坍缩的能量漩涡!
黑暗镜像!它在利用母亲残留的数据痕迹,复刻她的声音!它在制造母亲的幽灵镜像!它要用这最残酷、最卑劣的方式,击溃阎不拘的心理防线!
巨大的悲怆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他看到母亲坠亡前那惊恐绝望的眼神,听到日记最后潦草字迹里蕴含的滔天恨意!而现在,她的声音,她的痛苦,竟被这恶意的造物扭曲、利用,成为攻击他的武器!
“不——!”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混合着无边悲痛和冲霄怒火的嘶吼,从阎不拘的意识体爆发出来!乳白色的“巢”之光晕剧烈波动,甚至出现了一丝不稳的迹象!周围的恶意数据流瞬间如同闻到血腥的鬣狗,更加疯狂地扑咬上来!
“对……愤怒……痛苦……”
“加入……你的母亲……”
“在永恒的镜像中……团聚……”
“放弃……抵抗……”
母亲那充满痛苦和诱惑的幽灵低语,与黑暗镜像冰冷的意志交织在一起,形成最恶毒的催眠曲,疯狂地冲击着阎不拘的意识壁垒!它精准地抓住了他内心最深的伤痕,最脆弱的软肋!
阎不拘的意识体在悲愤的洪流中剧烈摇晃,乳白色的光晕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被无尽的幽蓝恶意彻底吞没。他感觉自己正被拖向那个坍缩的漩涡,拖向那个发出母亲声音的……地狱。
现实世界,“铁棺”之内。
阎不拘的肉体躺在冰冷的金属平台上,身体紧绷如弓,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不断渗出,浸透了身下的衬布。连接着他后颈的头盔式连接器指示灯疯狂闪烁,发出高频的、令人不安的嗡鸣。胸口的琥珀容器“巢”,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不稳定的乳白色光芒,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
“周局!阎工的意识波动极度紊乱!‘巢’的能量输出极不稳定!‘鹰巢’报告,系统防御缺口正在被黑暗镜像疯狂挤压,我们的算力压制快撑不住了!”守在终端前的技术员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通讯器里传来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还有周局压抑着怒火的咆哮:“顶住!不惜代价!给我顶住!阎不拘!你给我醒过来!别被它骗了!那不是你母亲!”
档案馆地下深处,激烈的交火仍在继续。周局背靠着一排密集柜的残骸,手臂上的伤口简单包扎着,鲜血依旧在渗出。他一边指挥着特勤队员抵挡着“引路人”派来的精锐武装分子潮水般的进攻,一边死死盯着通讯器上显示的“铁棺”内部监控画面——虽然信号干扰严重,画面布满雪花,但阎不拘那痛苦挣扎的形态清晰可见。
“报告!发现异常信号源!”通讯器里突然传来“鹰巢”技术组急促的声音,“有强大的外部干扰正在尝试突破档案馆的物理屏蔽!信号特征……不属于‘引路人’已知的任何力量!它……它在尝试强行接入‘镜像之城’核心!目标……似乎是阎工程师所在的蜂巢区域!”
周局眼神猛地一凝!外部干扰?第三方势力?!是敌是友?他立刻看向连接“铁棺”终端的另一个屏幕,上面显示着倒计时的数字,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倒计时:47小时59分17秒……”
时间,在现实与虚拟的双重炼狱中,冷酷地流逝。阎不拘的意识在母亲幽灵低语的撕扯和黑暗镜像的碾压下,如同绷紧到极限的琴弦,随时可能断裂。
蜂巢囚笼中,母亲的幽灵低语带着无尽的哀伤,如同冰冷的藤蔓,越缠越紧:
“不拘……跟妈妈走……”
“离开这个……痛苦的世界……”
“我们……在镜像里……永生……”
永……生?
这个词,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冰冷闪电,瞬间刺穿了阎不拘被悲愤和痛苦充斥的混乱意识!
永生?母亲苏映真,那个为了守护“真实”甘愿赴死的密码学家,那个在日记最后潦草写下“警惕完美镜像”的战士,那个用自己血肉铸就“巢”来对抗数据复制的守护者……她会追求“镜像里的永生”?
不!绝不!
这幽灵低语中蕴含的“诱惑”,正是最大的破绽!是黑暗镜像对母亲本质的……误读!是它无法真正理解“真实”灵魂的证明!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瞬间照亮了阎不拘濒临崩溃的意识!那纠缠着他的悲怆和愤怒并未消失,但在这清明的照耀下,它们被淬炼、凝聚,化作一股更加纯粹、更加坚韧的力量!
“你不是她!”
阎不拘的意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不是用声音,而是用“巢”共鸣的意志,狠狠撞向那幽灵低语的源头!
“母亲守护的是真实!是生命的痕迹!不是你们这堆冰冷的数据垃圾!”
“想吞噬我?想覆盖现实?”
“做梦!”
随着这声源自灵魂的怒吼,濒临熄灭的“巢”之光晕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稳定而璀璨的乳白色光芒!光芒所及之处,扑上来的数据猎犬如同冰雪消融,幽灵低语被强行驱散,发出刺耳的电子哀鸣!
阎不拘的意识体猛地挣脱束缚,如同离弦之箭,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朝着蜂巢囚笼最中心那个坍缩的能量漩涡——那个“归零”的核心,那个伪造母亲声音的地狱入口,决绝地冲了过去!
“巢”的力量在他意识前端凝聚、延伸,化为一柄纯粹由“真实”意志构成的、闪烁着温润白光的……意识之矛!
目标:核心弱点!母亲用生命守护、用“巢”来干扰的……那个致命的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