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她!”
意志的咆哮如同惊雷,在无尽的数据囚笼中炸响!乳白色的光晕轰然爆发,驱散幽灵低语,湮灭扑来的数据猎犬!阎不拘的意识体挣脱枷锁,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直刺蜂巢囚笼最深处那不断坍缩、散发着恐怖吸力的能量漩涡——那是“归零”的核心,是伪造母亲声音的地狱入口,也是他必须摧毁的目标!
“巢”的力量在他意识前端疯狂凝聚、延伸,不再是微光,而是化为一柄纯粹由“真实”意志铸就的、凝练如实质的乳白色长矛!矛尖所指,正是漩涡中心那最幽暗的一点!母亲留下的意识碎片在共鸣中翻涌、燃烧,指向核心唯一的弱点——那源自“蜂巢”算法最底层、因“引路人”的贪婪篡改而留下的、无法被完美镜像覆盖的逻辑裂隙!
给我……破开!
意识之矛撕裂翻腾的数据洪流,无视漩涡恐怖的撕扯力,带着阎不拘所有的不甘、愤怒、对母亲的思念、对真实的守护,狠狠刺向那一点绝对的黑暗!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无声的湮灭与创生!矛尖刺入黑暗核心的瞬间,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仿佛都消失了!
阎不拘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拉”入了一个绝对静止的、非黑非白的奇异空间。这里没有方向,没有边界,只有无数流动的、散发着微光的复杂数据链,如同星河流淌,构成一幅宏大而精密的立体图谱。图谱的核心,悬浮着一个不断变化、嵌套旋转的幽蓝蜂巢结构——正是“镜像之城”最核心的原始算法逻辑!
然而,在这图谱的深处,一道细微却致命的黑色裂痕,如同丑陋的伤疤,贯穿了蜂巢结构的核心。裂痕的边缘,无数细小的、闪烁着猩红光芒的异常数据流如同蠕虫般蠕动、侵蚀,正是“引路人”强行植入的“归零”协议指令集!它们贪婪地汲取着图谱的能量,为覆盖现实的疯狂计划提供着动力。
这就是母亲所说的逻辑裂隙!是“巢”能干扰的基点!
就在阎不拘的意识之矛即将触及那道黑色裂痕的瞬间!
一股庞大、冰冷、带着绝对掌控意志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手,骤然降临这片核心逻辑空间!这股意志远比黑暗镜像更加凝练、更加深邃、更加……熟悉!
嗡!
核心图谱中央的幽蓝蜂巢结构猛地光芒大盛!无数流动的数据链瞬间凝固、重组,在阎不拘面前,凝聚成一个清晰无比的人形轮廓!
轮廓迅速清晰、稳定。
深灰色的笔挺制服,一丝不苟的银发,刚毅如同刀削斧凿的脸庞,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洞悉一切的冰冷威严。
周正阳!
国安局第七分局最高负责人!周局!
阎不拘的意识如同被冻结的冰河,瞬间僵滞!意识之矛的乳白光芒剧烈波动,几乎溃散!巨大的震惊和彻骨的寒意,如同亿万根冰锥,狠狠刺穿了他的灵魂!
是他!真的是他!那个让母亲在日记最后发出难以置信惊呼的“引路人”!那个隐藏在国安最高层、利用职权掩盖了二十年悬案真相、最终将“镜像之城”推向毁灭深渊的幕后黑手!
“很意外吗?我的……工程师?”周正阳的镜像开口了,声音不再是现实中那种低沉平稳,而是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在意识层面,带着赤裸裸的嘲弄和掌控一切的漠然。他的镜像悬浮在核心图谱之上,如同俯瞰棋盘的神祇,目光穿透了阎不拘的意识体,落在他胸前那枚散发着乳白光芒的“巢”上。
“苏映真……不愧是百年不遇的天才。”周正阳的镜像语气平淡,仿佛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用自己的一部分神经,加上你胎儿时期的血液样本,硬生生造出了这个……‘小玩意’?试图用‘真实’来对抗‘完美’?幼稚。”
他缓缓抬起一只由纯粹数据流构成的手,指向那道贯穿核心的黑色裂痕:“看到了吗?这道裂隙,是你母亲当年试图阻止‘灯塔’计划时留下的。她以为这是她的武器,却不知道,正是这道裂隙,为我打开了通往‘完美’的大门!‘归零’,不是毁灭,是升华!是让人类脆弱的、充满缺陷的‘真实’,升华为永恒的、完美的‘镜像’!覆盖现实,才是进化的终极!”
周正阳的镜像俯视着阎不拘,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冰冷:“而你,我的工程师。你继承了你母亲的天赋,也继承了她的愚蠢和固执。你本可以成为新世界的‘架构师’,却选择了做旧世界的殉葬品。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阻碍进化的绊脚石。”
巨大的愤怒和冰冷的绝望在阎不拘意识中疯狂交织!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为什么母亲当年会如此震惊绝望!为什么周正阳能如此完美地掩盖一切!为什么“镜像之城”会被如此轻易地入侵和控制!因为他就是规则的制定者!是守护者,也是最大的破坏者!
“绊脚石?”阎不拘的意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意识之矛的光芒在极致的愤怒下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变得更加凝练、更加锐利!“你才是扭曲一切的疯子!为了你那狗屁的‘永恒完美’,你害死了我母亲!你害死了陆骁!你要拉上整个沪港陪葬!”
“牺牲,是必要的代价。”周正阳的镜像毫无波澜,“陆骁?那个忠诚的棋子?他完成了他的使命,将你送到这里,让我能亲手回收‘钥匙’。至于你母亲……”他的镜像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她太聪明,聪明到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固执到不肯拥抱更伟大的未来。她的死,是她自己的选择。”
轰!
阎不拘的意识彻底被点燃!母亲坠亡前那惊恐绝望的眼神,陆骁将他推入主控室时燃烧着决绝火焰的双眸,如同最炽烈的燃料,将他所有的悲恸和愤怒彻底引爆!乳白色的意识之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甚至隐隐压过了核心图谱的幽蓝!
“给我……去死——!”
不再有任何犹豫,不再有任何言语!阎不拘的意识体裹挟着这柄燃烧着复仇与守护之火的意志之矛,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撕裂凝固的数据空间,无视周正阳镜像那冰冷的威压,狠狠刺向图谱核心那道黑色的裂痕!目标,正是裂痕边缘那些疯狂蠕动的猩红“归零”指令集!
“冥顽不灵!”周正阳的镜像冷哼一声,眼神中终于闪过一丝怒意。他那只数据流构成的手猛地一握!
嗡!
整个核心逻辑空间剧烈震动!无数凝固的数据链瞬间活化,如同亿万条冰冷的毒蛇,从四面八方向阎不拘的意识体缠绕、绞杀而来!更有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意志力场,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向那柄刺出的意识之矛!他要将阎不拘连同他的“真实”,彻底碾碎在这逻辑的基石之上!
乳白与幽蓝,真实与镜像,守护与吞噬,父子(虽无血缘,却有师徒之实)之间最惨烈的意志碰撞,在这决定沪港千万人生死的核心之地,轰然爆发!
现实世界,“铁棺”之内。
阎不拘的肉体如同遭受电击般剧烈抽搐!口中溢出带着血沫的白沫!连接他后颈的头盔式连接器发出刺耳的过载尖鸣,指示灯疯狂乱闪,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胸口的琥珀容器“巢”,那乳白色的光芒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出来,几乎照亮了整个狭小的舱室,光芒剧烈波动,时而璀璨如恒星,时而黯淡如风中残烛,显示着意识层面那惨烈到极致的对抗!
“警告!核心逻辑层发生超高强度冲突!”
“阎工意识波动峰值突破安全阈值!正在急速衰减!”
“‘巢’能量输出极不稳定!濒临崩溃边缘!”
“‘鹰巢’报告!压制力量即将耗尽!黑暗镜像正在疯狂反扑!缺口……缺口要闭合了!”
守在终端前的技术员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地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代表阎不拘生命和意识状态的、断崖式下跌的曲线。外部激烈的交火声似乎更近了,每一次爆炸都让“铁棺”微微震颤。
通讯器里,周局(现实中的周局)的咆哮声夹杂着枪声传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顶住!给我顶住!阎不拘!撑住!你不能死!”
而在蜂巢囚笼的核心逻辑空间。
阎不拘的意识之矛,在亿万数据毒蛇的缠绕绞杀和周正阳镜像那恐怖意志巨锤的轰击下,前进得无比艰难!矛尖的乳白色光芒被幽蓝的恶意疯狂侵蚀、消磨,每前进一寸,他的意识体就黯淡一分,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
周正阳的镜像悬浮于上,眼神冰冷,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他看着那柄挣扎前行的矛,如同看着一只徒劳扑火的飞蛾。
“放弃吧。你的‘真实’,脆弱不堪。你的意志,螳臂当车。”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把‘巢’交出来。看在你曾是我最得力工程师的份上,我可以保留你意识的核心碎片,让你在永恒镜像中,与你母亲……团聚。”
母亲!
这两个字如同最后的催化剂!阎不拘那濒临溃散的意识体猛地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炽烈的光芒!不是愤怒,而是源自血脉深处、与“巢”彻底共鸣的、最纯粹的守护意志!
“母亲……守护的真实……由我来……继承!”
“你……休想——!”
伴随着这声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呐喊,阎不拘的意识体连同那柄意志之矛,轰然燃烧起来!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真实”,化作最后一击,决绝地、义无反顾地,狠狠撞进了那道黑色的逻辑裂隙之中!目标直指那些猩红的“归零”指令!
轰——!!!!
无法形容的剧烈冲击在核心逻辑空间爆发!乳白与幽蓝的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炸开!整个蜂巢图谱剧烈震荡、扭曲!那道黑色的裂隙被这燃烧生命和意志的一击狠狠撕开、扩大!无数猩红的“归零”指令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雪片,瞬间消融、瓦解!
“呃啊——!”周正阳的镜像第一次发出了带着痛苦和惊怒的闷哼!他那由数据流构成的躯体剧烈波动,边缘甚至出现了溃散的迹象!核心逻辑被重创!
成功了?!
然而,就在阎不拘的意识即将随着这最后一击彻底燃烧殆尽的瞬间!
紧贴着他意识核心的“巢”,那枚琥珀容器,在极致共鸣和核心逻辑被撕裂的双重刺激下,内部那精密交织的活体神经丝状物,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强烈光芒!
嗡——!!!
一股全新的、更加深邃、更加原始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创世之种被唤醒,瞬间从“巢”的内部爆发出来!这股力量不再仅仅是守护,更带着一种……链接与呼唤!
阎不拘那即将消散的意识,被这股新生的力量猛地包裹、拉扯!
他最后“看”到的,是周正阳镜像那因核心受创而扭曲愤怒的脸,以及核心图谱深处,那道被撕裂的黑色裂隙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激活了?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完全不同气息的、如同遥远星光般的信号,从裂隙的最深处,一闪而逝!
紧接着,他的意识就被那股源自“巢”最深处的、强大的链接力量,猛地拽离了这片濒临崩溃的核心逻辑空间!
现实,“铁棺”之内。
头盔连接器“砰”地一声爆出一团电火花,彻底烧毁!阎不拘的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生命体征瞬间跌至谷底,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
而在他胸前,那枚琥珀容器“巢”,却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温润而稳定的乳白色光芒。光芒中,那些神经丝状物的脉动,变得强健而有力,仿佛一颗在绝境中……刚刚完成初次搏动的心脏。
倒计时的数字,在“铁棺”内一个幸存的屏幕上,依旧冷酷地跳动着:
“……倒计时:34小时12分08秒……”
风暴,远未结束。新的变数,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