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在搜寻词汇：“考虑到你和你母亲的特殊情况，院方决定对你们的医药费用施行员工折扣。同时，医院会要求前主任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这样算下来，你母亲的治疗费用基本能够覆盖。”
陈志没急着接话。他抬眼看了看孟乾。
“多谢了。”
孟乾点了点头。
陈志转身走向病房的方向，在病房门口，他停下脚步，从门缝看见母亲正靠在床头喝水。
母亲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些许，但眉眼间依然透着一股疲态。
他轻轻推开门，坐到床边。
“妈，怎么样？”
“还好。”
“怎么？今天还顺利吗？”
“嗯，医院刚才说，医药费能打折，加上有人赔点补偿，钱的问题，基本解决了。”
主任被罢免，赔偿来了。
母亲听到这些倒是微微安了心，低声应了句：“那就好，不容易。”
陈志眼眶发酸：“妈，等你病好，我想接你去城里住。咱家老宅那地方，你住得也不舒服。”
李小叶抬头看了陈志一眼：“城里能住得了几天？你别折腾了。人活着啊，怎么都行。更何况，都说你要成家了，还有这事操心。”
陈志一愣，心底忽然涌上一抹涩意。
母亲这一生实在吃了太多苦，哪怕在病床上，心里挂念的也仍然是儿子的未来。
“妈，你别操心这些事。我会处理好。”
“好好养病，其他的都交给我。”
李小叶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从病房出来，陈志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陈志掏出裤兜里的BB机，拉开医院大厅门旁边的公共电话亭的玻璃门，拨了二叔陈德国家的号码。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很快便接通了。
一听见熟悉的略显沙哑的声音，陈志心里一松，叫了声：“二叔，是我。”
"嗬，二狗！”
“怎么样啊，小叶的病有起色吗？”
“今天刚做了检查，要等明天才知道结果。大城市毕竟不一样，这里的医疗条件也好些。”
陈志说着，又问起家里的情况，“厂子那边怎么样？之前交给你后，我一直不放心。”
“放心吧。”陈德国笑了一声.
“厂子没啥大事。还能担心我不成？现在已经开始盈利了，不过那些钱，我打算先用来赶紧还清银行贷款。这头轻了，我再腾手继续弄其他事。你安心把小叶的病看好，别折腾家里的事了。”
听着二叔话，就放心了下来。二叔是靠得住的。
“行，那就麻烦你多盯着点了。”
“估摸得等妈身体大好。二叔，她现在是我心头的大事了。”
话音一落，陈志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厂子的事上心，有事一定给我传呼着。”
陈德国回了句“知道，别啰嗦”，随后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陈志站在电话亭里愣了片刻。
家里的事虽说有人张罗，但让他彻底放下心还是难。
走出电话亭，陈志忽然想起来，明天医院要出检查结果，倒是可以趁机带母亲在城里转一转，透点气，这也算是给她的病养一个好心情。
然而一想到林婉，陈志有些心虚。
他和林婉的事从定下来到现在，一直没去她家提亲。
说是拖着，其实多半是自己心里有些坎儿没迈过去。
林婉家小康不说，门庭还算体面，而他呢，所谓的房子是土坯子垒的宅院，家里一大堆糟心的破烂事。
生怕自己配不上她，又拖累了她。
“真是……一件事连着一件事。”陈志低声嘟囔。
林婉明明有得选，却选择了他；她明明可以活得更随心，却愿意守着他，还在家里费尽心力为他的事奔走操劳。
陈志走进母亲病房，看见她枕着靠枕闭目养神，脸上仍不见红润。
他将一块厚毛巾搭在她床边的暖气片上，轻轻摸了摸她握着棉被边的手，凉凉的，像冰块儿似的。
于是他起身找护士要了热水袋，塞进被窝旁。
李小叶睁开了一些眼：“怎么又折腾什么？我都睡不安稳了，回去歇着吧。”
“妈，不折腾。”
陈志帮母亲掖了掖被角。
“我明天带你在城里转转，透透气。到时候记住得多喝水，别动火眼。”
母亲没睁开眼，只是淡淡应了：“你忙你的，别整些乱七八糟的。人病了，哪需要跑来跑去？”
陈志笑了笑，没再过多解释，起身坐到床对面的椅子上。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打在他脸上，他心头的暖意增了一点。
他决定先去熟悉一下城里的环境，把母亲这些天需要注意的事情都备齐，也顺便给林婉准备些提亲该有的东西。
陈志从医院出来后，站在街头望了望四周，心里盘算着该去哪里买一些像样的提亲礼品。
城中心的商场里人来人往，穿着时髦的城市男女快步穿梭，大理石地板光洁到让他局促，他脚上的布鞋踩在上面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磨蹭了好半天才迈进去。
林婉家不算特别富，但毕竟是小康之家，他挑的东西总不能太寒酸。
他走到一个金光灿灿的柜台前，刚想问问饰品的价钱，就听旁边两个女店员嘻嘻哈哈地看着他：“瞧这熊样儿，估摸也是没钱买东西，过来装样子吧。”
“陈志？你怎么在这儿？”
陈志猛地一转头，正对上林婉的笑意盈盈的眼神。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风衣，脸被初春的微风吹得微微有些红润，看上去竟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明媚。
陈志看着愣是半天没转过神来。
“林婉，你……你怎么在这儿？”
陈志有些结巴，脑袋里一片空白。
“我到城里开个会，顺便逛逛。”
林婉轻声解释。
“你呢？怎么没在医院待着？阿姨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好，就是等检查结果。”
陈志急忙答道，生怕她误会自己有什么不着调的安排。
他摸了摸鼻子，随口补充了一句，“想着趁着闲着出来转转，买点东西回去。”
“买点东西？”
林婉扬了扬眉，眼神满含笑意。
她环顾四周，视线定在那金光灿灿的柜台上，“是要买金饰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