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我……不记得是三甲的啊，我跟他们村书记关系熟，这事没听提过。”
陈志心里一沉，果然是有外人插手搅局。
他面上冷静如常，立刻转移话锋。
“这样吧，各位乡亲，这污水处理的问题，确实出了纰漏，但我陈志不逃、不懒、不赖。我在这里先给大家做个承诺，所有善后问题，工厂包到底。”
“明天上午，我们就召开一次村民大会，由各位直接提意见，补偿事项一条一条细化，钱粮都明摆清楚！”
这话一出口，人群掀起一阵骚动。
有人还想挑刺，却被旁边的村民一把拉住，大概是觉得这个解决办法已经够直接了。
可那个外乡男人却没有罢休的意思，冷笑一声，提高嗓门说道。
“说得好听，大会有什么用？光嘴上答应没用，关键看拿多少钱、赔多少粮食！”
林婉一直站在陈志身边，见状眉头轻蹙，站出一步，语气不紧不慢却自带压制力。
“这位大哥，我们提议由乡亲们自己推选几位代表组成监督组，专门盯着这些事落实。如果您真是受害者，自然可以提名代表，参与协商工作。这样透明公开，大家心里才会踏实，您觉得如何？”
她此话一出，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平稳下来。
不少本村村民低声讨论后，开始点头认可，甚至有人小声自荐。
但，那黝黑男人脸色微变，却依然咬牙道。
“哼，推代表有什么用？就怕有些事藏得深，咱老百姓眼拙啊！”
“这位，若觉得大家眼拙，那不如您来说说，还有什么藏得深的事？”
林婉面色淡然，但话语中针锋相对的意味却挑得很明白。
男人语塞，眼神闪烁，身后的人群里却似乎隐隐有人开始撤退。
陈志的目光一一扫过，敏锐地察觉到一些陌生的面孔正悄悄朝人群边缘挪动。
他心头一凛，隐约猜到了几分。
“支书！”
他迅速看向李支书，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
“这些人里有问起来陌生的，就先拦下，不要让人混水摸鱼。”
李支书闻言愣了一下，转而点了点头，开始带头喊话。
“都别哄散了，大家稍安勿躁！问题一条条解决，我们村里不接受没来由的煽风点火！”
趁着局面稍稍稳住，陈志拉了拉林婉的手，说道。
“支书这里先盯着。婉儿，我们回办公室，把方案跟村里德高望重的几位商量个落地章程，再说后续处理。”
林婉轻轻应了一声，两人在人群的注视中转身快步往工厂办公室去。
而就在走动的路上，林婉忽然附耳低声道。
“我刚才听到有人在嘀咕，口音不像本村，明显外地的。我怀疑这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陈志咬了咬牙，心底的警惕更深了几分。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前方，低声道。
“先把眼前闹事的局面压住，再看看这些人到底搞什么名堂。我要让他们明白，敢挑事就别想轻易全身而退！”
陈志和林婉快步走进工厂办公室，铁皮大门哐当一声关上。
隔绝了外头还没完全散去的嘈杂人声。
办公室灯光昏黄，将两人拉得细长的影子印在墙上。
陈志抬手拍了拍椅背，示意林婉坐下休息。
而他自己却站在窗前，拨弄着比划稍微有点歪的窗帘。
一双眼紧紧盯着外面的黑漆漆的院子。
“坐不住了？”
林婉低声问，语气带着宽慰，又掺杂点试探。
不疾不徐地倒了两杯水，将一杯推到陈志面前。
陈志抬眼看了她一瞬，接过水杯却没喝。
他皱着眉头，沉着嗓音说道：“这事不对劲得很。闹到这个地步，背后绝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污水问题。”
说完，他撩起袖子看了眼腕上的电子手表，时间已经指向晚上八点过。
林婉听了也没急着表态，而是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叠笔记，翻到了某页。
“那些陌生面孔，我刚才注意观察过，动作言辞透着股子不自然，行动倒是统一得很，显然受过训练。这种手法不像普通闹事的。”
陈志点了点头，显然和她的判断一致。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沉静了几秒后，从文件夹里扯出几页纸摊在桌面上。
“村里的几位长者和工厂骨干一会儿就到，你先说说想法，组织这个监督小组的事情你比我有一套。”
没过多久，李支书带头从外头进来。
后面跟着三四个村里资历颇深的德高望重的老者。
还夹带了两个工厂里的管事——其中一个是胖乎乎的牛大江。
话刚出口就带着他独有的直爽味儿：“志娃子，开啥会哩，还不如去把那些闹事的逮回来揍一顿！”
“牛叔。”
陈志半笑着摆手。
“贴标语的时代过去了。这种闹事的，靠拳头镇不住，讲理才是正道。”
牛大江撇嘴哼了一声，没再多说，顺势在椅子上一屁股坐下。
林婉适时起身，拿起那几页打印纸递给众人。
用清晰冷静的语调开口道。
“今天的事情已经让不少村民心里有了疙瘩，处理不好，工厂的信誉会受到更大的威胁。“
”所以我的建议是，先设立一个村民监督小组，挑选一些在大家中有公信力的人，把咱们污水处理流程的每个节点全公开，也让大家能亲眼看到整改的过程。”
李支书听完微微点头，但刚想开口接话，就被一旁的田老汉打断。
“提这个小组没问题，但……外乡人这么搅和，能不能干正事还难说呐！”
林婉刚要回应，陈志却抢先一步接过了话头，语气微冷。
“田老，外乡人可以搅局，但村里人该干的事还是要分得清楚。至于防干扰，我们可以在这监督小组之外，再设立个联合小组，由村干部加工厂兄弟们把着。实实在在做事，谁也掺不了沙子。”
话音一落，牛大江举着手嚷了句。
“行，这活儿归我了，看哪个狗崽子敢坏咱的名声！”
几位长者相视一眼，也纷纷点头赞同。
就在这时，敲门声蓦地响起，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