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被这接连几句质问逼得有些喘不过气,但胸中那口气却始终没有散。
他攥了攥拳,手心都沁出了汗。
“不会。”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双眼灼灼地看向林父,那是平时不常见的一种狠厉。
“伯父,我今天可以向您立下字据。如果有一天志成环保出了问题,我会用我所有的能力和资源,把村子和项目的问题一并处理好。我绝对不会让林婉跟着我掉进泥潭。”
林父冷哼一声,却没接话,像是在权衡这番话的真实度。
他沉默的每一秒钟都像寒风吹过,让气氛越加压抑。
而就在此时,躲在窗口的林婉忍不住攥紧了裙角的布料,手指几乎微微颤抖。
“妈,你说,我爸……是不是不太能接受陈志的这种执拗?”
林婉轻声问道。
“你爸就那性子,看着难听,其实也不是存心挑刺。”
林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倒是你,心里有没有个答案?你跟着他,以后说不定真的得过苦日子啊。”
林婉没急着回答,只是抿了抿唇,目光落到窗外的陈志身上。
她看见他背脊挺得很直,即使在夜风中,与林父对峙的身影有种笃定的韧劲。
这让她忍不住想起陈志刚和她表白时的样子,那时候的坚定,像极了现在。
“小雅说,他其实挺倔的,看起来好像什么都能抗。可……妈,有时候我担心,他太硬了,弄不好会把自己给压垮……”
林婉的声音犹疑又低沉,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齿缝才挤出来的。
“哼,既然你看出来了,那就更该留心点。他要是走歪了,你就得拉他一把。”
林母嗓音很低,也有些模棱两可。
不过她的视线始终没离开窗口外的男人。
“我倒觉得,他对你是真心的。”
母女俩的低语随着风摇曳,而庭院中的交谈终于僵持到了尾声。
“行了。”
林父语气冷硬地收尾。
“我今晚问的,是能为你们将来省点麻烦。其他的话,没必要多说。陈志,我看得出来,你嘴皮子功夫挺好。希望等到再见面时,看到的是你做出来的成绩,而不是继续听你在这打空口炮。”
陈志点了点头,没再辩解,眸色深沉却没有低头。
他觉得自己的话虽然未必全部说服了林父,但至少没让对方抓住其他把柄。
正当这一局面暂时平息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的敲门声。
林婉愣了一下,第一个走上前。
“谁啊?”
“陈志在这没?”
外面的声音有些急促,带着浓浓的土味乡音。
“我是村里的李支书,那边污水厂的事儿出了点问题,让他赶紧回去看看!”
陈志脸色微变,立刻走到门口迎了出来。
“李支书,出什么事了?”
“唉!”
李支书搓着手,满脑门冷汗。
“刚才接到上头的信儿,说有外村人举报咱工厂设备运输时弄脏了几段水源!虽然不太严重,可这上头一插手,麻烦就来了!现在工厂那儿都闹开了,有好些人聚着不肯走!”
陈志眉头怦然紧蹙,胸口如被人重重锤了一记。他不敢耽搁。
“婉儿,你先陪伯父伯母,工厂那边我赶紧去处理!”
“我跟你去!”
林婉不由分说地拽住了他的手,还没等陈志开口反对。
林母也在后头附和道:“让婉儿跟着去看看吧,她还懂些怎么协调人。”
“……行。”
陈志短暂迟疑了一秒,终究没再拒绝。
自己今晚计较不起私人情绪,工厂压力更大。
当他们赶到工厂时,夜已经深了。
而厂子门口却如同白日般热闹。
村民们点起了几盏煤油灯,人群里有抱怨、有吵闹,也夹着几句难听的指责。
“陈老板来了!”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引来所有目光的聚焦。
陈志站在人群中央,抬手压了压周围躁动的声音。
他的目光扫过激动的村民,尽管面色沉冷,语气却意外的冷静。
“大家的话,我都能理解。这事儿确实是我们厂子的问题。既然我承认了,那后续的整改、补偿都不会逃避。”
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我在这保证,问题处理结束前,工厂的负责人亲自盯着每一项善后。如果还是不放心,今晚在这儿的各位村民,可以指定几位代表来监督工作。”
还没等村民们响应,站在陈志旁边的林婉已经微微扬起了下巴插话。
“大家是觉得不公平才来讨说法,我完全能理解。可村子里的发展离不开大家的支持,这一次事出了问题,但以后厂子恢复正常了,带来的好处,最终还是会回到你们身上。”她语速不快,音调温和,却带着些许特有的威严。
几个原本情绪激动的村民互相对视,似乎有些动摇。
而就在这时,人群中隐隐传来一句阴阳怪气的嗓音。
“话说得好听,那点补偿,够不够大伙止气儿啊?”
陈志扫视了一圈人群,目光沉冷。
他嗓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是哪位觉得我要糊弄大家?站出来,别躲在后头阴阳怪气的!”
他这话一出,人群倒是有些沉默了。
大家互相看着,看热闹的心态更多,一个二个都不愿当先出头。
倒是方才那刺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嘲讽意味更浓。
“哟,陈老板火气不小啊,这倒成了我们村民不识好歹了?我们只问一句,这‘整改’到底改不改个明白,改不改出个村里人的样子?”
陈志循声看过去,人影散开,露出个皮肤黝黑、头戴破草帽的男人。
他只扫了一眼,就认出来这人根本不是本村的。
他面色微沉,反而淡淡一笑。
“这位听着面生。不知贵村在哪,可否自报家门?”
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陈志会当面发问。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扯开嗓子喊道。
“我是隔壁三甲村的,水源污染弄得我们鱼塘里全死了鱼,难道不该来讨个公道?”
“是吗?”
陈志眼神微微一闪,转头朝李支书看了一眼。
“支书,这事儿您可听说过?”
李支书一看到陈志的目光,脸色顿时变了变。
他脸上闪过明显的迟疑,压低声音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