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再爬起来，陈志已经转身进了屋，砰的一声关上门。
院子里的吵闹声逐渐散去，陈志就坐在屋里的椅子上捏着拳头。
陈宁宁小声地走到他旁边，试探着问：“哥……你还好吗？”
陈志长叹一口气，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随后，李小叶在屋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的身体虚弱得连声音都显得飘渺：“二狗啊，不要跟他置气，这家里已经够乱了……”
陈志张了张嘴，想安抚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陈志的心还没完全平静下来，就听屋里传来一声钝响。
像是有人从床上跌下来。
他的头猛地转向卧室，愣了不到一秒，立刻推门冲进去。眼前的场景让他心中一沉。
李小叶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妈！妈！”
陈志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试图扶住她。
陈宁宁见状，连鸡蛋羹都跌到地上来不及捡，她赶紧跑过来帮忙扶住李小叶。
“妈！别吓我！”
陈志抖着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却发现凉得像冰。
李小叶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下，又重重地合上，嘴唇动了几下，发不出声音。
“哥，她是不是——”
陈宁宁眼泪快掉出来，声音撑着颤。
“别说话，快去村口的诊所喊车！”
陈志语气压着平静，但手已经开始颤抖。
陈宁宁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跑。
陈志用尽力气把李小叶抱到床上，却发现她的指尖冰凉，呼吸弱得几乎听不到。
他努力平复心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世的种种在脑海中闪现，他清楚母亲身体一直不好，但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他前世从未注意过。
没等多久，院外传来车子声。
陈宁宁跟诊所的医生跑了进来，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脸色也变了，咬着牙说：“人得马上送医院！你们先别耽搁了，快上车！”
终于，在医生和陈志的合力下，李小叶被送上了村里唯一的面包车。
汽车颠簸着驶向县城，陈志坐在车上，又急又怕，脸色惨白。
到了医院，李小叶被推进急诊室。
陈志兄妹二人站在门外，急救室的红灯亮着。
宁宁低声啜泣，陈志的心却如刀割一般疼。
没多久，急诊室的大门打开了，一个高瘦的医生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神色严峻地看着陈志：“你母亲的情况很不乐观。她肺部有严重感染，而且她之前的营养不良和长期劳累让病情加重了。我怀疑是肺痨，需要住院观察。”
肺痨！
陈志的脑袋嗡地一声，浑身似乎一下被抽空了力气。
“这么严重……医生，她还有救吗？”
陈宁宁声音发颤，眼泪早已糊满脸。
医生沉了沉气，说道：“目前只能尽力控制病情。但说实话，已经是晚期，治愈的希望几乎没有。”
陈志强忍住咆哮的冲动，深吸几口气，压低声音问：“没办法吗？哪怕费用再高，都可以！救她，就算拼命也行！”
医生叹了口气：“我们会尽力，但是未来的情况，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陈志怔怔地站着，沉寂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默默啜泣的宁宁，眼神愈发沉重。
两人守在病房外，隔着窗子望着熟睡的李小叶，她的苍白脸颊在病床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弱。
陈志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声问宁宁：“妈的身体怎么会差到这种地步？难道连去医院检查都没提过？”
“之前她去看过医生，但老早说是普通咳嗽，谁知道会变成这样……妈一直留着钱给咱们用，自己总说能扛，绝对不肯花钱去大医院……”
陈志的胸口像被石头砸了一下，沉重得难以呼吸。
“不行。”
他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想办法！”
宁宁睁着红肿的眼睛望着他，止住哭泣：“哥……怎么办……”
陈志没有回应，只是眯起眼睛，眼神泛着冷光。
是陈明。
这个恶心的东西来家里闹腾，害母亲身体雪上加霜。
陈志一连守在母亲的病房外，整整一天。
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却没有动开水房里摆放的馒头。
一切好像都失去了滋味，连食物都变得冷硬无比。
宁宁眼睛哭得肿成核桃，靠在走廊墙上打了个盹。
她的瘦弱肩膀不时抽动，嘴里含糊地低声呓语，“妈……不要啊……”
陈志在母亲病床外的椅子上挺直了背。
脑海中不停涌现这些年与母亲相处的细节：她弯着腰在锅台前忙活的背影，那厚重又朴素的布衣，时而因为劳累过度而呻吟的模糊话语……
那些场景，刺进心底，像一把锋利的刀。
“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宁宁醒来后，哑着嗓子问着。
夜已深，医院走廊一片寂静。
“愣着干什么？回村去收拾些东西，明早赶紧交费办手续。妈这样不能多拖。”
宁宁苍白着脸，道：“妈的药费得花不少钱，我们家……哪来的这么多钱啊？村里的医疗补助也不会报销全部的。”
“哥，要不，咱去找个借款的办法？”宁宁小心翼翼地提议。
陈志摆了摆手：“人情债比金钱债难还得多，知道是多难的事儿吗？我去和他们谈。”
“我帮你。”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婉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苏小雅。
“林婉？你怎么来了？”
“陈志，你母亲生病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医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费用不用担心。至于你……”
林婉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叠钱递给陈志，“这里是一万块，你先拿着。”
“这……”
陈志愣住了，看着林婉递过来的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拿着吧，就当是我借给你的。”
林婉将钱塞到陈志手里。
“我相信你，一定会还给我的。”
陈志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林婉清澈的眼神，心中不是个滋味，酝酿了好多话，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你，林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