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静静地看着他,似要将他此刻的深情,刻进自己的血肉骨髓里。
咸咸又涩涩的眼泪,顺着脸颊,没入四片薄唇之间。
那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唇齿之间四溢开来。
林耀白浑身一震,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他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白净的小脸那不断往下涌的两行泪。
眉心颤动,捧起安生的脸,吻,落在她的眼角。
一点一点,为她吮去那些苦涩的液体。
“对不起,安生,对不起……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我再不瞒你……。”
当林耀白牵着安生出现在郑老办公室里的时候,不止是林耀南,就连郑老,也是深深地松了口气。
林耀白终于愿意跟安生一起面对他的病情,这当然是大家盼望的结果。
知道安生和林耀白找自己的目的,郑老也不废话。
待安生在沙发里坐下,确认她已经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之后。
郑老便将林耀白因为八年多前的那场车祸因为头部剧烈的撞击所导致的脑部血块残留。
到如今血块移动所产生的症状和如果不及时接受手术的话,一切可能产生的后果全部告诉了安生。
林耀白静静地坐在安生的身边,搂着她,只是静静地听着,什么也没有说。
安生听着郑老的话,即使在来的路上,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可是,在听到郑老说,那因为血块移动可能会产生的一切严重的后果后,安生还是抑制不住地浑身一颤。
倏地侧头看向身边的林耀白,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是说不清道不尽的惶恐与害怕。
林耀白一只手搂紧她,一只手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冰凉的手包裹进掌心里。
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一抹最能安抚人心的笑弧。
看着安生道,“其实结果,不一定就有郑老说的那么糟糕。”
林耀南和郑老看着林耀白嘴角的那抹弧度,眉头都不禁拧了起来。
这天下,怕也只有林耀白能在这种时候,还能笑着去安慰别人了。
“那手术呢?”定定了看着林耀白超过十秒之后,安生又忽然侧头,看向郑老。
苍白的小脸,因为慌乱,毫无血色,“郑老,你不是说可以手术吗?那手术之后,是不是就会没事了?”
郑老也是见过安生好几次的,这可还是第一次看到安生如此慌乱无措。
就像个找不到妈妈的小女孩一样,与以前那个从容优雅的女人,仿若两人。
深深地吁了口气,郑老将手术的几种可能全部一一地告诉了安生。
安生听着听着,眼眶便再次湿润了。
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摇着头打断了郑老再继续说下去。
“安生……”安生的不平静,甚至是让林耀白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只得紧紧地抱住她,将自己的体温,传递到她的身上。
安生摇头,朦胧的泪眼里满是慌乱无措地看一眼林耀白,又看向郑老。
将郑老刚才的话总结起来道,“这么说,就算耀白手术,也不能保证他会好起来,反而,会加大……”死亡的可能性!
虽然安生拼命地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滑下来。
可是,后面的话,她却已经哽咽的再也说不出来。
郑老看着安生,岂能不明白她的意思,点头道,“是,手术的风险很高,超过60%。”
——超过60%!
安生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就像一颗原子弹忽然间在她大脑里爆炸一样。
整个大脑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片刻之后,她回过神来,看着郑老,语气变得异常坚决地道。
“不,耀白不手术,我们不接受手术。”
“大嫂!”一直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林耀南,看到此刻的安生,心里也难受的特别厉害。
“不,我们不手术。”安生摇头,拼命地摇头,冰凉的小手,紧紧地反握住林耀白的大手。
丝毫都不犹豫地道,“我不要耀白手术,我不要!“
她不要失去他,哪怕1%的可能性,她都不要去试。
她已经失去过他一次,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她再也不想尝试第二次。
“安生,你要明白,如果耀白不手术的话,他说不定很快就会失明、失聪、或者失忆,也有可能是瘫痪……”
“没关系,没关系……”郑老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安生便急急地打断了他。
“没关系的,耀白失明了,我就是他的眼睛他,失聪了,我就写给他看,他失忆了,我就把所有的事情每天讲给听,他瘫痪了,我就天天陪在他的身边,照顾他……”
“安生……”林耀白看着安生,眼里的雾气,渐渐凝聚成滴,滑出了眼眶。
他抱紧她,紧紧地抱紧她,在她耳边沉沉地低喃,“好,我不手术,我们不手术……”
安生反手抱紧林耀白,用力地点头。
从鼻腔里用力地发出一个“嗯”的音符,哽咽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耀南和郑老看着眼前相拥而泣的两个人,都不禁湿了眼眶,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
安生和胎儿的情况,相对而言还算稳定。
在做了一番详细地检查,确定安生和孩子暂时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下。
翌日上午,安生便出院了。
出院的时候,温婉舒和林伯阳带着小溪一起来接她。
安生看着二老一小,眼眶莫名就有些涩涩的。
小溪注意到安生微微发红的眼眶,闪着一双如最上等的黑曜石般纯澈的大眼睛望着她,困惑地问道,“妈妈,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安生低头亲吻儿子的额头,“没有,妈妈很开心。”
林伯阳也注意到安生今天有些不太正常的情绪,问道,“安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呀?”
安生摇头,收敛了自己所有的黯然神伤,对着林伯阳和温婉舒扬唇一笑。
“爸,我没事,只是看到你们大家都来接我出院,有点感觉而已。”
温婉舒一直亲手在帮安生收拾东西,倒是没有留意到安生的不正常。
这会儿认真看她,更加看不出任何异常了,不由嗔了林伯阳一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