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洲正式登门那天,提了两瓶好酒和一盒茶叶。
酒是茅台,茶叶是明前龙井,包装不算花哨,但一看就是精心挑过的。
周时砚坐在客厅里,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苏叶草知道他心里在打量这个准女婿。
她太了解他了,他越是面无表情,心里越是紧张的很。
顾西洲进门的时候,周时砚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来了?坐。”
顾西洲把东西放在桌上,“周叔,苏姨,一点心意。”
苏叶草接过东西,“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顾西洲笑了笑,“应该的。”
两个人坐下。
周时砚坐在单人沙发上,顾西洲坐在对面的长椅上,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茶几上摆着苏叶草早上刚洗的水果,红彤彤的苹果和黄澄澄的梨,摆得整整齐齐。
周时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顾西洲坐得很端正,“都是老师,教了一辈子书,已经退休了。父亲教历史,母亲教语文。”
周时砚点了点头,“书香门第。”
顾西洲说,“算不上,就是普通人家。”
周时砚又问,“你们以后打算住在哪儿?”
顾西洲看了念苏一眼,念苏坐在旁边,手指绞着衣角。
他收回目光,语气很平静,“念苏说想住在京市,离你们近一些。我工作到处跑经常出差,但家可以安在京市。房子的事我在看,等定下来跟您和苏姨说。”
周时砚的脸色缓和了一些,点了点头。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考古这行,辛苦吗?”
顾西洲说,“辛苦。有时候在野外一待就是几个月。但我喜欢这一行,不觉得累。”
周时砚说,“喜欢就好!干一行爱一行,才能干出成绩。”
顾西洲点头,“周叔说得对。”
苏叶草在厨房里做饭,耳朵一直竖着听客厅的动静。
她切菜的动作很轻,生怕错过了什么。
念苏进去帮忙,小声说,“妈,你紧张什么?”
苏叶草说,“我紧张你爸,怕他说话太难听。”
念苏笑了,“我爸不会的,他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还是很好说话的。”
苏叶草叹了口气,“你爸这个人,就是太护犊子。”
念苏挽住她的胳膊,“妈,你放心,西洲他经得住考验。”
吃饭的时候,周时砚给顾西洲倒了一杯酒,“来,喝一个。”
顾西洲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周时砚又倒了一杯,顾西洲又喝了。
连喝了三杯,顾西洲脸红了,但眼神不乱。
周时砚放下酒杯,看了他几秒,“行了,吃饭吧。”
苏叶草在桌下踢了周时砚一脚,周时砚面不改色,给苏叶草夹了一筷子菜,“你做的红烧肉,多吃点。”
苏叶草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弯着。
念苏和顾西洲对视一眼,都笑了。
饭后,苏叶草拉着念苏进了卧室,“你爸同意了。”
念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苏叶草笑了,“他要是不同意,不会跟人家喝酒。”
念苏眼眶红了,“妈,谢谢你们。”
苏叶草帮她擦眼泪,“傻孩子,谢什么?你过得好,我们就放心了。”
念苏吸了吸鼻子,“妈,我会好好过的。”
苏叶草点点头,“我知道。你从小就懂事,不用妈操心。”
客厅里,周时砚和顾西洲坐着喝茶。
两个男人都不太爱说话,但气氛不算尴尬。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茶几上,灰尘在光线里飞舞。
周时砚放下茶杯,“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真准备做一辈子的考古?”
顾西洲想了想,“叔叔,其实我是有打算的,我准备考博士,以后想留在高校教书育人。”
周时砚点了点头,“有想法就好,年轻的时候不拼,老了拼不动。”
顾西洲见周时砚似乎并不反对,立即松了口气,“周叔说得是。”
周时砚看了他一眼,“念苏这孩子从小脾气倔,但是个心善的。你要是对她不好,我和他的兄弟不会放过你。”
顾西洲认真地说,“周叔,您放心。我一辈子都会对她好的。”
周时砚没再说什么,端起茶杯慢慢喝。
婚期定在腊月初八,说是好日子,宜嫁娶。
苏叶草开始张罗嫁妆,今天去商场看被褥,明天去金店看首饰。
“你啊别太累了,实在不行花点钱请人帮忙。”周时砚说。
苏叶草并不同意他的想法,“闺女出嫁,当妈的哪能不管?再说了,我就她一个闺女,忙也就忙这一回!”
周时砚拗不过她,只好每天陪着她一起忙。
苏叶草看中了一套大红缎面的被褥,上面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摸着滑溜溜的。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就要这套。”
周时砚看了看价格,眉头都没皱,掏钱付了。
苏叶草挑眉,“你不嫌贵?”
“闺女结婚,一辈子就一次。贵点怕什么?”周时砚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腰包,显然他今天是有备而来的。
苏叶草笑了,“你对闺女倒是大方。”
周时砚不服气的哼了一声,“我什么时候对闺女小气过?”
苏叶草斜睨他一眼,“那你对我怎么不大方?上次我买个包,你念叨了三天。”
“你那包都十几个了,还买。”周时砚脸红了。
“女人买包,那能叫浪费吗?那叫投资。”
周时砚摇头,“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
两个人一边拌嘴一边往外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长长的。
路过的行人看了他们一眼,都笑了。
这对夫妻,看着就让人羡慕。
晚上回到家,苏叶草把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给念苏看。
念苏摸着那套被褥,“妈,这太贵了。”
苏叶草睨了身旁的周时砚一眼,“这是你爸买的,他说不贵。”
念苏眼眶又红了,“妈,你们对我太好了。”
苏叶草突然也有些哽咽了起来,“你是我闺女,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念苏抱住她,“妈,等我结婚了,你们就轻松了。”
苏叶草拍拍她的背,“轻松什么?你们过得好,我们才轻松。”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了一地清辉。
院子里的月季花开了,红艳艳的,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这日子,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