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陶垣清一家三口来了京市。
苏叶草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医馆给病人把脉。
挂了电话,她跟周时砚说,“垣清他们到了,下午四点到火车站。”
周时砚看了看表,“我去接,你在医馆忙。”
苏叶草说,“一起去吧,病人不多了。”
下午四点,两人撑着伞在火车站出站口等着。
天灰蒙蒙的,下着小雨,站台上的灯昏昏黄黄。
远远看见陶垣清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拖着行李箱,白芊芊跟在后面肩上挎着个帆布包。
苏叶草迎上去,“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白芊芊笑着说,“给孩子们的,还有一些香市的特产。你们老说香市的东西好吃,我恨不得把整个菜市场都搬来。”
苏叶草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你啊,还是这么实在。”
白芊芊说,“实在点好,实在人不吃亏。”
陶垣清把女儿放下来。
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小白鞋。
她看着苏叶草,有点怕生,两只手紧紧抓着陶垣清的裤腿,躲在后面不肯出来。
白芊芊蹲下来,拉住她的手,“叫苏姨。”
小姑娘小声叫了一声苏姨,又把脸埋进爸爸的腿里。
苏叶草笑了,“这孩子真可爱。”
周时砚接过陶垣清的行李箱,“走吧,车在外面。”
几个人往外走,雨不大,但风挺凉。
周时砚把伞往苏叶草那边偏了偏,自己半个肩膀露在外面。
陶垣清看见了,笑了笑没说话。
上车后,安安坐在白芊芊腿上,好奇地看着窗外。
京市的街景跟她熟悉的香市不一样,她指着外面一辆公交车,“妈妈,那个车好长。”
白芊芊说,“那是公交车,里面能坐好多人。”
安安说,“我们香市也有,但好像叫电车。”
白芊芊笑了,“对,哪儿都有。”
承安提前在饭馆订了包间,念苏和顾西洲也赶了过来。
一家人加上陶垣清一家,坐满了一桌子。
怀瑾看见安安,主动把自己的玩具拿出来,“妹妹,你玩这个,这是我最喜欢的积木。可以搭房子,还可以搭火车。”
安安看了看积木,又看了看怀瑾,伸手接了过去,小声道了句谢。
怀瑾说,“不客气,我都是大孩子了,不玩这些了。”
苏叶草瞪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不玩了?上周还见你趴在地上搭城堡。”
怀瑾脸红了,“妈,你别拆我台。”
满屋子人都笑了。
周时砚在厨房忙活,陶垣清进去帮忙。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有点挤。
陶垣清洗菜,周时砚切菜,配合得挺默契。
“周团长,你现在可真成了家庭煮夫了。”陶垣清笑着说。
周时砚切着菜,“退休了,没事干,研究研究厨艺。以前在部队忙顾不上,现在闲下来了,给她多做几顿。”
陶垣清笑着说,“苏芮真有福气。”
周时砚瞧了一眼外面的苏叶草,“是我有福气!她这个人嘴上不说,这些年跟着我没少操心。”
陶垣清点了点头,“她确实不容易。当年一个人在香市开医馆,带着两个孩子,吃了不少苦。”
周时砚手上的刀顿了一下,没说话。
饭桌上,陶垣清说起东南亚的生意,“现在那边市场打开了,订单越来越多。我那几个客户很感兴趣,说下个月想来实地考察。”
苏叶草看了一眼承安,“让承安接待他们,他现在负责基地的事。药材种植、加工、出口,都是他在管。”
承安在旁边点头,“陶叔叔,到时候您提前告诉我,我安排。”
陶垣清说,“行,我让他们准备准备,带着样品来。”
白芊芊看着念苏,“念苏,听你妈说你要结婚了?”
念苏脸红了,“嗯,年底。”
白芊芊顿时喜上眉梢,“真好,时间过得真快,一晃你们都要成家了。”
苏叶草感慨,“是啊,孩子们都大了。”
周时砚给她夹了一块排骨,“你也不老。”
苏叶草瞪他一眼,“你就会说好听的。”
周时砚说,“实话。”
晚上,白芊芊拉着苏叶草在屋里说悄悄话。
安安已经在隔壁房间睡着了,陶垣清陪着。
白芊芊坐在床边,手里剥着一个橘子,掰了一半递给苏叶草。
“苏大夫,你知道陆晨的事吗?”白芊芊忽然问。
苏叶草接过橘子,“知道。他减刑了,听说在里面表现好,可能要提前出来。”
白芊芊叹了口气,“我也是听垣清说的,陆毅去看了他几次,说他瘦了很多。在里面学了门手艺,说是出来以后好好过日子。”
苏叶草沉默了一会儿,“出来也好,希望他能重新开始。他这个人本质不坏,就是被妹妹拖累了。”
白芊芊看着她,“你可别心软。他出来说不定还会找你们麻烦。陆瑶的事,他心里肯定过不去。”
苏叶草吃了一瓣橘子,“不会的,陆毅管着他。而且,他恨的是我,跟你们没关系。他要找麻烦,也是来找我。”
白芊芊急了,“苏大夫,你怎么能这么说?什么叫跟你没关系?你对我们每一个人来说都很重要。你要是出了事,我们怎么办?”
苏叶草笑了,“我就是随口一说,他要是真来找我也不怕。这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白芊芊握住她的手,“苏大夫,你总是为别人想。你自己呢?你有没有想过自己?”
苏叶草愣了一下,“我?我挺好的啊。有丈夫,有孩子,有医馆,还有你们这帮朋友,我这辈子值了。”
白芊芊眼眶红了,“你这个人,就是太要强了。”
苏叶草拍拍她的手,“好了,不说了。你难得来一趟,说点高兴的。”
白芊芊擦了擦眼睛,“行,说点高兴的。垣清说,等东南亚那边的生意稳定了,带我去欧洲转转。他说要带我去巴黎,看埃菲尔铁塔。”
苏叶草笑了,“那你可得好好学几句法语,别到时候迷路了。”
白芊芊脸上有些发烫,“有他在,我怕什么?”
两个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到了深夜。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