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
季之山下葬那天是阴天。
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却连朵云都没有。
郊外墓园,季之山的墓碑前,站满了人儿。
她的亲朋好友来送她最后一程。
四周寂静无比,在季泽的主持下,所有的人做完告别后,纷纷散去。
季母这几天眼睛哭没了泪,却犯起红眼病,再加上面容憔悴,看上去很是脆弱。
一旁搀扶着妻子的季父在这短短几天,更是苍老了许多,鬓发也白了不少。
一行人从墓园退去后没多久,在墓园另一边的沈南山才敢慢慢靠近。
他手里仍旧捧着一束茉莉花。
那日吊唁会没送出去的花,他想今日送给她。
墓园里静谧,沈南山走近的脚步声落在季泽耳中清晰无比。
可季泽没有回头。
他双眸凝视着眼前的墓碑,望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照片中季之山笑的很灿烂,满脸的幸福。
季泽依稀还记得,这张照片当时是他陪着季之山去影楼拍的。
季之山很满意这张寸照,因为把她拍得很瘦也很美。
陷入短暂的回忆中,季泽脸上慢慢浮现出痛苦,他回头,看着身后的沈南山。
目光寸寸下移,最后落在沈南山捧着的茉莉花上。
嘴角翕动,面无表情道:“我姐不喜欢茉莉花,她最爱的是热情如火的红玫瑰。”
沈南山一顿,眉头微微蹙起。
为了抵消内心的愧疚,他特意去季之山常去的花店询问老板…
老板告诉他,季之山常买的花是茉莉花,他便下意识地以为季之山酷爱茉莉花。
看到沈南山脸上茫然无措的神情,季泽勾起唇角笑了笑:“看样子你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我姐。”
“我姐买茉莉花是因为你喜欢。”
“你应该也不会记得,在你实习那年,第一次参与抢救病人时,科室里出现的那束茉莉花吧。”
沈南山愣怔,他确确实实不记得。
“茉莉花高雅纯洁,一如我姐心中对爱情的憧憬,所以在她眼里,你如同茉莉花般的存在!”季泽叹了口气,他眼下已经麻木了。
可更多的还是心疼,心疼季之山那样的傻 …
“你也一定以为我姐是在那场家宴上对你一见钟情的吧?”季泽声音很淡,但不能听出他话里的嘲讽。
沈南山没有否认,他小声嗯了声。
季泽嗤笑一声,接着他像是变戏法般拿出一本日记,递到沈南山跟前。
“这是什么?”沈南山疑惑的看了看日记本,问道。
季泽开门见山:“这是在给我姐收拾遗物的时候,整理出来的,是她经常记的日记。”
就当沈南山困惑且犹豫要不要接过时,季泽又自顾自地说道:“我姐这辈子没对谁这么上心过,唯独你,可惜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这句话裹狭着太多太多的怨气。
季泽瞪了眼沈南山,怨气十足的把日记本塞进沈南山怀里,语气愤然道:“沈南山,我真希望你看完这份日记,能够后悔!”
撂下一这句话,他洒脱的离开,留下沈南山一个人在墓园里风中凌乱。
目送季泽走远后,沈南山低头看了眼墓碑上的照片。
看着照片中的女孩笑容满面的样子,他心里涌出强烈的愧疚。
“对不起。”沈南山低喃一句,随后仓促地离开了墓园。
在回去的路上,他翻开了那本有岁月痕迹的日记本。
这本日记本记载着季之山的喜怒哀乐,也记载着少女的所有心事…
透过这本日记本,沈南山发现了季之山的许多面,比如她表面看上去乖乖女懂事,偶尔任性的富家千金,但实际上是个会仗义为朋友出头打架,又或是拔刀相助路人的’女侠‘。
再后来是想叛逆想反骨当古惑仔,可惜未遂的‘精神女孩’。
随着一页页的纸页翻过去,有一句话引起了沈南山的注意力。
「3月18,晴,早上我去公园玩,路上遇到一个晕倒的老奶奶,我想帮忙却不敢靠近,怕被讹了,我很着急,在边上打急救电话,可我不会说英语…」
「好在来了个男生,他会讲英语!还会给老人检查身体!他好厉害,噢对了,他也是金都人!!我听见他讲电话口音了…浓烈的乡音啊!!!」
这是他们的初遇吗?
沈南山脸色唰的一下变了,他冥思苦想,终于记起一些零碎的记忆。
他当年留学在国外,实习第一家医院时,有一次上班路上的确遇到了一个晕倒的老人家…
隐约想起,当时一旁上的确有个小女孩和他一起救人,一并去了医院。
那个人是季之山?
沈南山脸上隐晦不明,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他恍惚间记起,当时和女孩说话的记忆,那女孩当时留着齐发到锁骨,笑着对他说:“你将来一定会是好医生的。”
“对了你是金都人吧?我听你刚才讲电话口音挺像的,我也是金都的!”
当时沈南山以为女孩只是兴奋,兴奋在国外能偶遇老乡。
沈南山合上日记本,他心情很复杂,如同是一叶扁舟,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摇摆不定。
季之山对他的喜欢,原来不是一时兴起。
他苦笑一声,觉得命运弄人。
但…时光若是会倒流,他的选择还是会一样。
他爱秦舟舟。
——
季之山的死亡告一段落。
秦舟舟暗中让人追查江白桃的下落,几天后,秦霄带着侦探给的消息找上门。
她又搬家了。
这次她买的房子在很一所很高档的小区,治安很好。
就连秦霄过来后都连连夸赞:“这所小区管理很好,我从进来,除了登记,物业亲自带我来找你。”
秦舟舟坐在沙发上,低头回着手机信息,闻言冷淡的嗯了声。
秦霄慢慢走过去,并着她坐下,盯着她的脸庞说道:“温崇过几日要去澳洲。”
“澳洲?去干什么?”秦舟舟抬起头,困惑地看向秦霄,下一秒她反应过来自己问的是废话。
他又不是温崇,怎会知道温崇去澳洲做什么?
再说温崇这种人城府很深,一般人都掺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