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舟舟穿着一身白衣,手臂处还带着孝带,她巴掌大的脸尽显憔悴,远看着好像下巴都变得尖瘦。
她一踏进顾家的门,冷眸淡淡的扫向四周。
顾旭尧坐在她的对面沙发上,拧眉沉默着,但那双乌沉的眸瞳凝重的落在秦舟舟身上。
“我找江昭。”来时的路上,秦舟舟把自己劝服,此时还能做到冷静待人。
她想见江昭的目的只有一个,顾旭尧也懂。
外婆的死绝不可能就此罢休。
顾旭尧微微抿唇,秦舟舟还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痛之中,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放在腿间。
他一眼就瞄到了,眉心跟着一皱,语气很轻地岔开话题:“我晚点去吊唁外婆。”
这一句话犹如导火线,瞬间点燃秦舟舟压制已久的怒火。
她猛地抬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眸含恨、悲怒地瞪着顾旭尧,咬牙切齿道:“你觉得我外婆会希望包庇杀人凶手的人去吊唁她吗?”
顾旭尧脸色微变,他看着秦舟舟冷若冰霜的脸,莫名的心一紧,心跳都仿佛忘了跳动。
紧接着就听到秦舟舟难忍悲痛,声音些许哽咽道:“如果不是江白桃,我外婆现在还活着!”
“外婆只要好好恢复,她能回凤凰山过她的舒心日子,再过些时日,她老人家还能看到宁宁康复,活蹦乱跳的围绕在膝下!”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秦舟舟咬紧后槽牙,眼眸泛起丝丝泪光,她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江白桃,要让江白桃绳之以法!
顾旭尧身子微动,他手伸进衣兜从兜里掏出干净的手帕,递给秦舟舟擦泪时。
江昭站在二楼楼梯上,看的一清二楚。
包括顾旭尧看向秦舟舟时,那一闪而过的心疼眼神,她都看清了。
她的男人在心疼别的女人。
这是江昭绝对不允许的!
何况还是‘前妻’身份的秦舟舟。
江昭没忍住,她衡量一番后,急咻咻地下楼给秦舟舟解释。
说是解释,实则是为江白桃脱罪,最好是能把自己摘除的干净。
“舟舟姐,节哀顺变。”
江昭是天生的演员,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伤心以及同情,出现在秦舟舟跟前,弱弱的开口:“我妈的事,我听说了,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
“但我妈,肯定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口无遮掩,有些时候说话比较难听,也没想到老人家会受刺激…”
“江昭!”没等秦舟舟开口,顾旭尧都听不下去,厉声遏制她:“别再说了!”
秦舟舟噌的一下站起,她能忍下失去亲人的强烈悲痛,却无法忍受江昭此时颠倒黑白的言语。
“江昭你会说人话吗?以你的意思,我外婆的死是死有余辜?还是你觉得你妈全然无错?”
她几乎是怒吼出来的。
江昭胆怯的后退一步,缩了缩肩膀,脸上露出几分惊恐。
她一副很无辜的表情,连忙摆手道:“不是,舟舟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秦舟舟冷着一张脸,气势逼人,森冷的眼神仿佛能将江昭给生吞了。
江昭心中暗然得意,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面上仍旧装住一副无辜大白兔的模样,眼神求助地看向顾旭尧,声音焦灼,像是快急哭了:“阿尧哥,你知道的,我没有这个意思…”
“秦舟舟,你理智点,或许事情真没你想象中的那般,再者你不能把江白桃的过错算到江昭头上。”顾旭尧走近秦舟舟。
他伸手想要拉一下秦舟舟的胳膊,手刚触碰到她。
秦舟舟就像是被触电般,极速甩开,眼眸里极其的厌恶:“我想我够理智了。”
“我要是不够理智,我现在就该拿把刀去找江白桃,让她一命抵一命!”
话音落下,江昭和顾旭尧都愣住。
在他们眼中,秦舟舟一向是最冷静理智的人,哪怕是遇到人命关天的事,她也会游刃有余的寻找解决方法。
而非以暴制暴,以牙还牙。
“可,可是警方也没有找我妈,说明这件事真的与我妈无关啊,舟舟姐,或许这一场真的只是误会。”江昭话锋一转,干脆又替江白桃辩解起来。
这一狡辩,直接激怒秦舟舟。
秦舟舟火冒三丈,一个健步奔向江昭,一边抬手想要拽住她,一边拿手机点播医院的视频监控…
江昭见状立马花容失色,大叫一声,余光撇到边上的古董花瓶,心思微动。
这个古董花瓶是秦舟舟当年结婚时的陪嫁物,是秦家特意给女儿添置的,有着很好的寓意。
“别打我!啊!”江昭眼眸一转,忙是抬起手挡住脸,故意连着后退几步,身子微倾向花瓶,最后不动声色的故作踉跄。
一整个身子撞向花瓶——
顾旭尧眼眸一紧,忙不迭地上前,但还是晚了一步。
啪的一声,花瓶应声倒地,碎为好几掰。
而江昭跟着摔倒在地,她的手、脚都被花瓶碎渣伤到,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点。
甚至为了看起来更凄惨些,江昭刻意用手掌摁了摁花瓶碎渣,随即发出惨烈的叫声。
“好、好疼。”江昭疼哭了,豆大的眼泪从眼眸里簌簌地落下。
秦舟舟也被这突发状况给搞蒙了,她矗立在原地,目光却看向那碎了一地的花瓶上,脑海里飞快闪过一幕…
她记起来了。
这个花瓶是她当年结婚,外婆亲自给她选的陪嫁物。
结婚前夕,在闺房里,外婆牵着她的手,笑盈盈地说:“这是我当年和你外公结婚时,你曾祖母送给我的新婚礼物。”
“如今外婆把这花瓶送给你,也希望你和旭尧,平安如意,一生顺遂。”
顾旭尧将江昭扶起来,看着江昭满身是伤,那张酷似简云溪满是痛苦时,他神色一怔。
他不由地想起简云溪临终前,也是奄奄一息地躺在他的怀里,哭着、流泪着…
这一刻,他心中的天秤飞快的失去平衡。
“秦舟舟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不可理喻?”顾旭尧回头,却看到秦舟舟泪流满面,他愣怔住。
“我一直没变。”秦舟舟嘴角上扬,露出嘲讽的笑,可心里却苦涩到难掩:“变的人一直是你!”
“千错万错的人也是你,该受到惩罚、下地狱的人都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