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离开软禁钱伯钧的房间后，步履沉稳地穿过军部院落。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复杂的心绪。
与钱伯钧的这次摊牌，算是为过去的恩怨画上了一个句号。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楚云飞既然选择了这条更艰难却更光明的道路，便不会再为旧日的羁绊所困。
他深吸一口带着硝烟和黄土气息的清凉空气。
将杂念压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当前最紧要的。
是平稳地完成对358团的整编。
将这支队伍真正熔铸成第六十七军的一把利剑。
他大步走回主会议室。
门一推开，里面原本低声讨论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询问、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赵刚迎了上来，低声道：
“云飞同志，情况怎么样？”
楚云飞微微颔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钱伯钧已经写了信，表明态度，愿意配合。”
“一营那边，应该不会出大乱子。”
听到这话，会议室里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内部火并是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
楚云飞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营连长，这些都是358团的骨干，未来109师的中坚力量。
他提高声音，语气斩钉截铁的说道：
“诸位，时间紧迫，我们立刻行动吧！”
“现在，所有营连长，随我出城，前往团临时驻地！”
“是！师座！”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一股激动。
楚云飞又对赵刚和陈G副军长道：
“陈副军长，赵政委！”
“我带他们去处理完驻地事宜，便立刻开始整编。”
赵刚重重点头。
“放心去吧，云飞同志。”
“注意安全，把握好分寸。”
接下来的场面，需要楚云飞独自去面对和掌控。
这是树立他在新部队中绝对权威的关键一步。
陈G副军长也投来鼓励的目光。
“楚师长，放手去干！”
“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军部。”
“明白！”楚云飞不再多言，大手一挥。
“出发！”
一行人迅速离开军部。
在楚云飞和方立功的带领下，带着一个警卫排，朝着榆社东门外的临时营而去。
……
城外临时营地。
358团的这些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猜测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一营的驻地尤其显得人心惶惶，营长和几个主力连长被叫去开会迟迟不归。
四周还有八路军的坦克和步兵若隐若现，这种未知的等待最是煎熬。
就在这时。
瞭望哨兵立刻发出信号。
“团座回来了！”
“还有各位长官！”
士兵们纷纷站起身，伸长脖子望向营门方向。
只见楚云飞一马当先。
身后跟着方立功以及各营营长、连长。
一行人面色肃穆，径直冲向营地中央的空地。
楚云飞目光如电，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最后定格在一营的方向。
他沉声对身旁的方立功说道：
“立功，你去把一营各连的副连长、排长，都叫来！”
“是！”方立功领命，带着两名警卫，快步走向一营驻地。
一营的军官们本就惴惴不安，见到方立功亲自来召，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很快，一营十几名排级军官被带到了楚云飞面前。
楚云飞没有废话，直接将从钱伯钧那里拿来的信递给了一名排长。
“这是你们钱营长亲笔写的信，你们自己看。”
这名排长颤抖着接过信，和几名军官凑在一起仔细阅读起来。
信上的内容清晰无误，钱伯钧的亲笔签名更是做不了假。
信里明确说了楚云飞率部投八路已成定局，要求一营官兵保持冷静。
不得异动，并说明了去留自愿的原则。
看完信，一营的军官们面面相觑，脸上表情复杂。
这名排长抬起头，看着楚云飞，喉咙有些发干的问道：
“团座，我们营长他……”
楚云飞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信，你们看明白了。”
“钱伯钧和他的几个连长，我会遵守承诺，送他们回晋绥军。”
“至于一营的弟兄们，是去是留，自愿选择。”
“我楚云飞，绝不强求！”
“但也绝不允许有人在这个时候煽动闹事，破坏大局！”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每一个军官的脸。
“现在，我需要你们表态。”
“是配合团里的整编，维持一营稳定，让弟兄们平安做出选择。”
“还是想现在就跟钱伯钧一起走？”
压力如山般袭来。
这些军官大多是被钱伯钧拉拢或慑于其威，本身对楚云飞仍有敬畏。
如今钱伯钧自身难保，信里又明确要求配合。
八路军的枪口还在外面指着，如何选择，不言自明。
看信的那名排长，第一个反应过来，挺直身体，大声道：
“团座！卑职听从您的命令！”
“配合整编，维持一营稳定！”
“听从团座命令！”其他军官也纷纷表态。
树倒猢狲散，此刻保住自己和手下弟兄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好！”
楚云飞满意地点点头。
“立刻回去，安抚好各自手下的兵。”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擅动武器，不准聚集喧哗！”
“等待下一步指示！”
“是！”军官们领命，匆匆返回各自队伍。
处理完一营这个最不稳定的因素，楚云飞心中稍定。
他深吸一口气，对方立功道：
“立功，传令！全团集合！”
“所有官兵，到营地中央空地集合！”
“我有重要事情宣布！”
“是！”方立功立刻带领警卫排的士兵，分头奔向各营，传达命令。
集合哨声在营地上空回荡。
各营连的军官们大声呼喝着，驱赶着士兵们快速向空地集结。
虽然人心惶惶，但长期军事训练形成的本能，还是让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
很快，黑压压的人群在空地上聚集起来，按照营连单位排成了并不算整齐的方阵。
五千多双眼睛，带着迷茫、不安，齐刷刷地望向站在一处稍高土坡上的楚云飞。
方立功快步走到楚云飞身边，低声道：
“师座，全团集合完毕！”
楚云飞点了点头，向前迈出一步，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这些士兵，很多是跟着他从古城突围出来的老兄弟，一起出生入死。
今天，他要带着他们，走向一条全新的、未知却充满希望的道路。
楚云飞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算特别洪亮。
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带着沉重如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