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军总部的电报发给了克难坡晋绥军总指挥部。
克难坡。
机要秘书将译电员匆忙译出的电文呈送到阎老西面前。
此时的阎老西正与几位心腹商议如何利用可能出现的局面,向重庆多争取些物资配额。
“总司令,八路军总部急电!”
机要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阎老西被打断谈兴,有些不悦地接过电文,嘴里还嘟囔着:
“他娘的,又是甚急事?”
他甚至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心态展开了电文。
然而,随着目光扫过一行行字。
他脸上的轻松笑容逐渐凝固,随即化为一种荒谬和嗤之以鼻的神情。
“啥?鬼子要打我的358团?打楚云飞?”
阎老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把电文往桌上一拍,引得几位心腹纷纷侧目。
“总司令,八路军怎么说?”
副参谋长田华山问道。
“怎么说?”
“他们说咱们的判断错了!”
“鬼子可能不是奔着狼牙旅去的,是冲着咱们的古城镇,冲着楚云飞去的!”
阎老西语气夸张,带着浓浓的嘲讽。
“还说甚?”
“基于共同抗战之大义,提醒我部提高警惕,加强戒备!”
“哈哈哈!”
指挥部里响起一阵附和的笑声。
一位资深军长捻着胡须笑道:
“八路军这是唱的哪一出?”
“莫非想拉咱们下水,替他们分担压力?”
“我看也是!”
另一位将领接口道。
“或者就是疑兵之计,想把咱们的注意力吸引到古城镇,他们好趁机调动或者干点别的啥。”
田华山相对谨慎一些,他拿起电文仔细看了看,说道:
“总司令,八路军总部言之凿凿,而且分析了鬼子避实击虚的心理,听起来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咱们是不是……”
“道理个屁!”阎老西不耐烦地打断他。
“华山,你咋也糊涂了?”
“冤有头,债有主!”
“他岩松义雄是接了筱冢义男的烂摊子,筱冢义男是在谁手里栽的跟头?”
“是顾云阳!是八路军的狼牙合成旅!”
“这奇耻大辱,他不去找正主儿报仇,打咱们358团干甚?”
阎老西的一套冤有头债有主的逻辑,听起来似乎无懈可击。
完全符合常人思维,也深深契合了他自己对利害关系的算计。
他绝不相信,日军会在遭受如此重创后,不集中力量报复元凶。
反而来招惹他这个一直尽量避免正面冲突的旁观者。
“可是总司令,万一……”
田华山还想再劝。
“没有万一!”
阎老西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八路军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们肯定有自己的小算盘。”
“传我的命令!”
“给八路军总部回电,感谢贵部提醒,我部自有判断,已严令各部加强戒备,不劳费心。”
接着,他又补充道:
“再给楚云飞发一封密电,明确告诉他。”
“日军此次调动系针对八路军之报复行动,我358团务必恪守防区,保持最高戒备,但绝不可轻举妄动,擅自出击!”
“以免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或八路之圈套!”
“总之一句话,看戏,不准出兵!保存实力为上!”
“是!”机要秘书记录完毕,转身离去。
阎老西得意地坐回椅子上,对自己的明察秋毫感到十分满意。
他觉得自己看穿了八路军的诡计,保全了晋绥军的实力,可以继续稳坐钓鱼台,隔岸观火。
古城镇,358团团部。
楚云飞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眉头紧锁,已经整整站了一个上午。
团参谋长方立功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轻轻放在桌边。
“团座,您都站了半天了,喝口茶,歇歇吧。”
“我看呐,鬼子就是冲着野狼山去的!”
楚云飞没有去碰水杯,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地图,沉声道:
“立功兄,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你看鬼子第三旅团,虽然大方向是东南,但其先头部队的侦察活动,明显偏向我们古城方向。”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八路军的狼牙合成旅,为何要对我们的防区表现出如此浓厚的兴趣?”
“这不符合常理啊。”
方立功笑了笑,语气轻松地宽慰道:
“团座,您多虑了。”
“俗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
“鬼子在狼牙旅手里吃了那么大的亏,损失了一个师团外加一个旅团!”
“这血海深仇,岩松义雄只要不是傻子,肯定得先找顾云阳算账。”
“来找咱们?名不正言不顺嘛!打赢了,胜之不武!”
“打输了,赔笑大方。”
“这种亏本的买卖,鬼子精着呢,不会干。”
他顿了顿,继续道:
“阎长官不也也是这个意思吗?”
“让我们看戏,保存实力。”
“这年头,有枪有兵才是硬道理。”
“八路军和鬼子打死打活,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巩固防务,扩充实力。”
“何必去趟那浑水?”
楚云飞转过身,看着方立功,眼神锐利的说道:
“立功兄,你我都是军人!”
“战场上不能光讲冤有头债有主的江湖规矩。”
“鬼子新帅上任,最迫切的需要是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来稳定军心、树立威信。”
“狼牙合成旅是块硬骨头,磕不好会崩掉牙。”
“而我们358团,号称晋绥军的王牌,装备精良。”
“如果能在其友军反应过来之前快速吃掉我们,这对岩松义雄来说,同样是一场足以向方面军交代的大胜!”
“其政治意义和军事震慑效果,未必就比啃狼牙合成旅差多少!”
“而且风险看似更小!”
方立功被楚云飞一连串的反问说得有些语塞,但还是坚持道:
“团座,您的分析有道理。”
“但阎长官的命令很清楚,让我们看戏,不准出兵。”
“咱们总不能违抗军令吧?”
“再说了,八路军的话,能全信吗?”
“说不定他们就是想借鬼子之手消耗我们,或者拉我们下水。”
就在这时,通讯兵拿着两份电报快步走了进来。
“报告团座!”
“晋绥军总指挥部密电!”
楚云飞先接过总部的密电,快速浏览,脸色微微一沉。
电文内容果然如他所料。
完全是阎老西冤有头债有主和坐山观虎斗的那套逻辑,严令他不得擅自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