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老西完全没有意识到。
情报中提及的东南方向是一个相对宽泛的概念。
而他的358团驻守的古城镇，恰恰也在这个大方向之内。
且因其相对孤立的位置，更可能成为日军避实击虚的首选目标。
一种思维定势让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日军吃了那么大亏，首要报复对象必然是风头最盛的八路军狼牙旅。
“传令下去！”
阎老西心情颇佳地吩咐道。
“各部加强戒备，但不必过度紧张。
鬼子这次是冲着八路军去的，咱们正好坐山观虎斗。
告诉前线的弟兄们，眼睛放亮点，要是鬼子真和八路军打得两败俱伤，说不定咱们还能捞点便宜！”
指挥部里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众人都觉得总司令判断英明，又可以过一段安稳日子了。
阎老西甚至开始盘算，等鬼子在狼牙旅那里碰得头破血流之后，自己是不是可以趁机向重庆多要些援助。
大夏湾，八路军总部。
与晋绥军指挥部的轻松氛围截然不同，八路军总部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副总指挥、副总参谋长、师长、政委等核心首长齐聚一堂，对着地图和情报资料，眉头紧锁。
“鬼子这次调动很不寻常。”
副总指挥指着地图上太原至东南方向的箭头。
“其第三旅团补充速度惊人，显然是得到了优先补给。”
“但他们的进攻轴线，似乎并未完全指向野狼山核心区域，反而有些发散。”
刘师长接口道：
“老总说得对。”
“如果目标是野狼山，以鬼子睚眦必报的性格和狼牙旅展现出的实力。”
“岩松义雄至少应该集结两到三个旅团的兵力，甚至请求方面军支援。”
“但现在，似乎只有吉田的第三旅团在唱主角，其他部队多是策应和警戒姿态。”
政委冷静地分析道：
“这不符合常理。”
“岩松义雄新官上任，急需一场胜利稳固地位，他不会去打一场没有把握的仗。”
“用区区一个之前受创的旅团去硬碰硬啃狼牙旅这块硬骨头，胜算渺茫，他不可能这么蠢。”
“那他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副总参谋长沉吟道。
“声东击西？还是选择了他们认为更软的目标？”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在地图上扫视。
最终，几个人的手指几乎同时点向了同一个区域。
榆社县古城镇，晋绥军楚云飞部358团的驻地。
“楚云飞的358团？”
刘师长语气带着一丝讶异。
“楚云飞是晋绥军里难得的将才，358团装备精良，战斗力不弱。”
“但在鬼子眼里！”
政委一针见血地指出。
“相比于神秘莫测、火力恐怖的狼牙旅，358团或许更传统，更熟悉，也更好估量。”
“打掉阎老西的王牌加强团，同样能起到立威的效果，而且风险看似更小。”
“更重要的是，他们认为我们和晋绥军之间并非铁板一块。”
副总指挥猛地一拍地图：
“有道理！”
“阎老西那个老狐狸，恐怕现在还乐呵呵地以为鬼子是冲我们来的，在看我们的热闹呢！”
“他根本没想到，岩松义雄把他当成了软柿子！”
“必须立刻提醒阎老西和楚云飞！”刘师长果断说道。
政委却摇了摇头。
“提醒是肯定要提醒的。”
“但问题是，阎老西会信吗？”
“他生性多疑，我们主动示警，他反而可能怀疑这是我们调虎离山或者借刀杀人的计策。”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确实是个难题。
基于过往的摩擦和阎老西的算计性格，他很可能将八路军的善意提醒视为别有用心。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要做。”
副总指挥下定决心。
“立刻以总部名义，向二战区长官司令部及晋绥军楚云飞部发出紧急敌情通报。”
“明确指出我军判断日军第三旅团近期有极大可能对其防区。”
“特别是古城镇一带发动突袭，请其务必提高警惕，加强戒备，做好迎战准备。”
他顿了顿，补充道：
“电文措辞要诚恳，基于共同抗战的大义。”
“同时，将同样的判断通报给顾云阳，命令狼牙合成旅提高警惕，密切监视日军动向。”
“如果晋绥军方面求援，在力所能及且不危及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可视情况予以策应。”
“另外！”
副总指挥目光锐利。
“通知我们在榆社附近活动的游击队和情报人员，加强对古城方向的侦察。”
“如果战事爆发，及时向我们和晋绥军提供战场信息。”
“我们要让阎老西知道，在这件事上，我们是真心实意在帮他。”
“是！”通讯参谋记录下命令，立刻转身去发报。
副总指挥看着地图上古城镇的位置，叹了口气：
“希望楚云飞能反应过来，希望阎老西能听得进劝。”
“不然，晋绥军这次恐怕要吃个大亏了。”
野狼山，狼牙合成旅指挥部。
顾云阳收到了总部的急电。
他仔细阅读着电文内容，目光变得深邃。
“旅长，总部判断鬼子要打楚云飞？”
田青有些意外。
“阎老西那边还一点动静都没有，怕不是还在做梦呢。”
孙磊看着地图说道：
“古城镇地势相对平坦，利于日军发挥火力和机动优势。”
“楚云飞部虽然装备不错，但若被日军优势兵力突袭，情况会很危险。”
顾云阳手指敲击着桌面，缓缓说道：
“总部的判断很有道理。”
“岩松义雄需要一场稳妥的胜利，楚云飞的358团确实是个很有吸引力的目标。”
“而且，这会离我们不算远。”
他立刻下达命令。
“侦察营，立刻加派力量，重点监控日军第三旅团的具体推进路线和最终集结地域。”
“我要确切的证据证明他们的目标是古城镇！”
“各作战单位，保持二级战备状态，做好随时出动的准备。”
他走到地图前，凝视着古城镇与野狼山之间的地形。
“如果鬼子真的动手，而我们又提前得到了确切情报！”
顾云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或许，又是一个机会。”
他并非想救阎老西，而是从战略层面考虑。
如果能在晋绥军危急关头伸出援手，不仅能在政治上赢得主动，削弱重庆方面挑拨离间的口实。
更能实战检验狼牙旅的快速反应和远程机动能力。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确保自身安全和战斗的胜利。
“告诉同志们！”
顾云阳对指挥部众人说道。
“鬼子可能又要来了。”
“不过这次，舞台可能不在我们这儿。”
“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更要做好准备，说不定，我们还得去帮帮场子。”
指挥部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而充满期待。
战士们已经休整了一段时间，骨子里渴望战斗的热血再次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