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重庆,黄山官邸。
夜色已深,但委员长书房内的气氛,却比窗外的山城浓雾更加凝重、压抑。
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帜在墙角无声垂立,仿佛也感受到了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沉重。
委员长背对着门口。
站在那幅巨大的全国战区地图前,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
他的手中,紧紧拿着一份电文。
电文是军统局戴局长亲自送来的,内容详尽得令人心惊肉跳。
“第六十七军顾云阳部,于鄂西南瓜店至枣阳一线,经连续作战,已确认……”
“已确认全歼日军第3师团、第6师团、第39师团……”
“日军第11军司令部仓皇北窜信阳方向,鄂西战局已彻底逆转……”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委员长的心头。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久到侍从官都不敢上前添茶,只能屏息静气地站在角落。
何部长、陈部长、白副总参谋长等几位心腹,静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人人面色沉郁,眼神复杂。
他们比委员长更早一些看到了电文副本,最初的震惊过后,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后怕与深深的忧虑。
书房里鸦雀无声,只有壁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清晰得刺耳。
终于,委员长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嘴唇微微颤抖。
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隼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茫然,甚至……
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将电文轻轻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动作缓慢得仿佛那薄薄的几张纸有千钧之重。
“你们都看过了?”
委员长的声音沙哑干涩,打破了死寂。
“是,委座。”
何部长率先起身,声音低沉。
“三个甲种师团啊!”
委员长喃喃自语,像是问他们,又像是在问自己。
“榆社那边,他之前吃掉了鬼子两个乙种师团,虽然也是让我们震撼不已。”
“但我们尚且可以认为是占了地利、出其不意……”
“可这次,是三个甲种师团!”
“是第3、第6、第39师团!”
“是鬼子华中战场绝对的主力!”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陡然变得激动起来。
“第3师团,是从淞沪打过来的老牌精锐!”
“第6师团,是金陵大屠杀的元凶!”
“第39师团,也是装备精良的特设师团!”
“这三个师团,加上之前的第13师团,整整四个师团!”
“鬼子第11军的脊梁骨,被他顾云阳硬生生打断了!”
陈部长深吸一口气,接口道:
“委座,根据多方情报,战果恐怕是真的。”
“日军第11军司令部确已北逃,枣阳、宜城一线已无日军的部队活动。”
“张自忠的第33集团军正在全力清剿残敌,收复失地。”
“真的……”
“竟然是真的……”
委员长颓然坐回椅子里,用手撑着额头,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
“我们都低估了他,远远低估了。”
“我们都以为榆社是侥幸,是特殊地形下的特殊战果……”
“可现在,在鄂西,在鬼子重兵云集的华中腹地,他居然能打出这样的战绩……”
“这已经不是战术层面的胜利了,这是战略层面的碾压!”
白副总参谋长沉吟道:
“委座,从战报细节分析,顾云阳部展现出的火力强度、突击速度、装甲集群运用能力。”
“以及步、炮、坦协同水平,确实远超我军,也远远超过了日军的现有水平。”
“尤其是其远程炮火和装甲突击力量,堪称骇人听闻。”
“就算是在全世界的范围,我估计比他们强的部队都不一定有!”
“骇人听闻!”
“是啊,骇人听闻!”
委员长猛地一拍桌子。
“如此强军,却不在我的掌控之中!”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书房内炸响,道破了所有人心中最深层的恐惧。
何部长与陈部长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何部长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说道:
“委座,顾云阳此次毕竟是奉令驰援,解了鄂西之围!”
“是否应即刻明令嘉奖,以安其心,也彰显我政府赏罚分明?”
“嘉奖?”
“当然要嘉奖!”
委员长冷笑一声,笑容却带着无尽的苦涩。
“如此泼天大战功,若不嘉奖,天下人将如何看我?”
“将士们将如何寒心?”
“可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缓缓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灵魂战栗的问题。
“嘉奖之后呢?”
“你们告诉我,如果……”
“我是说如果!”
“如果此刻,顾云阳挥师前进,剑指重庆,我中央军,该如何应对?”
“能守住吗?”
书房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何部长、陈部长、白副总参谋长等人脸色骤变,呼吸都为之停滞。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太过恐怖。
但又是在场每个人潜意识里都在思考,却不敢宣之于口的终极恐惧!
顾云阳的第六十七军现在在哪里?
在枣阳!
枣阳在哪里?
在汉水畔,在宜昌上游!
宜昌之后,就是重庆的门户!
第六十七军此刻的位置,就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利剑,剑尖直指重庆的心脏!
委员长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枣阳的位置。
缓缓向西移动,划过汉水,指向宜昌,最终重重地点在重庆上。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你们都是党国栋梁,掌军、政、情报多年,告诉我实话!”
委员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撇开一切虚言,基于最坏的打算,客观评估!”
“以第六十七军目前展现出的战力,如果他们真的……”
“真的从枣阳出发,一路前进,我中央军部署在鄂西、川东一线的部队,能挡住他们吗?”
“能守住重庆吗?”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何部长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部长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白副总参谋长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
最终,负责军事的白副总参谋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干涩地开口。
“委座!”
“若第六十七军果真全力进攻,以其展现出的装甲突击能力和远程火力优势。”
“我军在野战中,恐难撄其其锋。”
“鄂西新败之余,各部伤亡惨重,士气低落,防线漏洞百出。”
“宜昌只怕守不住。”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残酷的结论。
“一旦宜昌失守,长江天险易手,重庆无险可守。”
“以其进军速度,恐怕不超过十天,兵锋便可直抵重庆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