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
委员长的声音尖利起来。
“到了城下又如何?”
“我重庆卫戍部队,能挡得住他的钢铁洪流吗?”
“他的那些坦克和重炮,我们的城防工事能承受几下?”
何部长脸色惨白,颤声道:
“委座,重庆城防虽经营日久。”
“但主要针对日军航空兵轰炸和步兵进攻设计,对于如此强大的装甲集群和重炮群……”
“尤其是那种传闻中能覆盖数公里的远程火箭炮,效果实在难料。”
“况且,城内军民数百万,一旦被围,后果不堪设想……”
陈部长也补充道:
“更重要的是民心。”
“第六十七军鄂西大捷,消息一旦传开,必然举国振奋,其声望将达到顶点。”
“若其真有不轨,以抗日英雄之名行清君侧之实,恐怕舆论场上,我们会非常被动!”
“守不住!”
“守不住!”
“根本守不住!”
委员长失神地重复着这几个字,身体晃了一下,幸好扶住了桌子才没有倒下。
这个结论,虽然残酷,却是基于冰冷事实的唯一答案。
中央军的主力大多分布在各个战区,重庆周边的部队虽然数量不少。
但装备、训练、士气,根本无法与刚刚歼灭了日军四个甲种师团的第六十七军相提并论。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计谋和地形都显得苍白无力。
“难道我们辛辛苦苦建立的陪都,我们抗战的指挥中心,就要因为一支无法控制的部队而……”
委员长没有说下去。
但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感,已经弥漫了整个书房。
“委座,或许情况没那么糟。”
何部长强打精神,试图宽慰。
“顾云阳毕竟是八路军序列,受陕北节制。”
“陕北方面目前仍高举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大旗,公开撕破脸的可能性不大。”
“而且,顾云阳部经此大战,损失必然也不小,急需休整补充,短期内应无力他图。”
“损失?”
委员长猛地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电文里说得很清楚,第六十七军几乎没有损失,甚至可能微乎其微!”
“他们正在枣阳大肆招兵买马!”
“这是损失惨重、急需休整的样子吗?”
“至于陕北……”
他冷哼一声。
“陕北的心思,谁能猜得透?”
“以前他们力量弱小,自然要讲统一战线。”
“如今有了顾云阳这把锋利的刀,谁还能保证他们不会改变想法?”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个道理,他们不懂吗?”
委员长越说越激动,恐惧渐渐被一种决绝的狠厉所取代。
“不能等了!”
“绝不能等到刀架到脖子上的那一天!”
“必须想办法!”
“必须让这把刀,调转刀口!”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枣阳的位置。
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有忌惮,有愤怒,有一丝敬畏。
但更多的,是必须将其掌控或驱逐的坚定。
“敬之,辞修。”
委员长看向何部长和陈部长,语气不容置疑。
“之前议定的那个方案,必须立刻执行,而且要加大力度!”
“用一个集团军的番号,用足额的粮饷,用一切他想要的东西,换他顾云阳率部北返晋省!”
“哪怕代价再大一点,也在所不惜!”
“是!委座!”
何、陈二人齐声应道。
他们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行且相对稳妥的策略了。
“另外。”
委员长补充道,目光阴沉。
“以国民政府的名义,对第六十七军鄂西大捷予以最隆重的嘉奖!”
“同时,恳切的希望顾云阳部能班师回晋,休整补充,以备再战。”
“措辞要委婉,但意思要明确!”
他要双管齐下。
一边用高官厚禄利诱顾云阳,一边通过电报施压,务必将这尊凶神请离华中。
“还有一事。”
委员长目光扫过何部长与陈部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立刻以我的名义,给陕北发一份电报。”
何、陈二人心中一凛。
知道这是最关键、也是最无奈的一步棋了。
直接与陕北方面沟通,意味着要将姿态放到最低。
甚至可以说是某种程度的乞求或交易了。
委员长踱步到窗前。
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片黄土高原上的窑洞。
“首先,要充分肯定八路军。”
“特别是第六十七军在鄂西战场建立的赫赫战功,表彰其为国家为民族立下的不朽功勋。”
“语气要诚恳,姿态要放低,要让他们感受到我们的诚意和感激。”
他顿了顿,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加重。
“然后,要委婉但明确地提出,鉴于第六十七军连续作战,将士疲惫,需休整补充。”
“鄂西地处前线,补给不易,且非其传统根据地,长期滞留恐有不便。”
“为顾云阳部顾全抗战大局!”
“巩固统一战线,希望陕北方面能体谅国民政府的苦心。”
“劝导顾云阳,率部班师回晋,返回其起家之地进行休整补充,以利再战。”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委员长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可以明确告知他们!”
“只要顾云阳部愿意北返,之前拖欠八路军的所有军饷、弹药、被服、药品等物资。”
“国民政府将一次性足额拨付,绝不拖欠!”
“并且,可以视情况,额外增拨一部分,作为此次鄂西大捷的额外奖赏和部队休整之资。”
他看向何部长和陈部长,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告诉他们,只要顾云阳肯走,条件可以谈!”
“只要不是太过分,触及根本,我们都可以考虑!”
“总之一句话,礼送出境!”
“只要他肯回晋省,回到鬼子、阎锡山和八路军势力交织的北方去,很多问题都好商量!”
这番话,如同重锤般敲在何、陈二人心上。
他们明白,委员长这是真的要下血本了。
用实打实的利益,去换取战略空间的安全。
这无疑是承认了第六十七军的强大和不可控,是一种极其无奈却又现实的选择。
“委座英明!”
何部长立刻躬身道。
“此计大妙!”
“陕北方面目前仍需依靠统一战线这面旗帜,也需要国民政府的物资支持。”
“用实实在在的利益,换取顾云阳部北返,他们权衡利弊,很可能会同意。”
“毕竟,将这样一支强军长期置于华中,对陕北而言,同样是一把双刃剑。”
“他们也需考虑政治影响和与我们的关系。”
“是啊!”陈部长也接口道。
“只要晓以利害,再辅以重利,陕北方面没有理由硬要留下顾云阳部在华中刺激我们。”
“这对维持抗战大局,对他们自身的发展,都是有利的。”
“希望如此吧。”
委员长疲惫地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