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去办吧。”
“电文要字斟句酌,既要达到目的,又不能显得我们过于怯懦或急迫,分寸要拿捏好。”
“是!卑职明白!”
何、陈二人齐声应道。
“好了,你们都去忙吧。”
委员长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我需要静一静。”
“是,委座保重身体。”
何部长、陈部长以及白副总参谋长等人躬身行礼,悄然退出了书房。
厚重的房门轻轻合上,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委员长独自一人,面对着地图上那个如同芒刺在背的标记。
枣阳,以及那支令他寝食难安的军队。
……
军政部,何部长的办公室内。
何部长、陈部长以及并未离开的白副总参谋长三人再次聚在一起,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侍从官送来了新沏的茶水,但谁也无心去碰。
“委座这是真要下决心送神了。”
陈部长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复杂。
“不下决心不行啊。”
何部长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顾云阳那把刀,实在太锋利了,锋利到已经悬在我们头顶了。”
“不送走,难道真要等着它落下来吗?”
白副总参谋长沉吟道:
“委座的决策是正确的,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硬碰硬,我们毫无胜算。”
“只能以利诱之,以势压之,双管齐下,逼其北返。”
“关键在于,陕北那边会如何回应?”
“顾云阳本人,又是否会听从调遣?”
“陕北方面……”
何部长分析道。
“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发展时间和空间。
华北地贫民穷,日伪势力盘根错节,他们需要第六十七军这样的拳头部队回去打开局面。
而且,拿到拖欠已久的巨额粮饷物资,对他们也是巨大的补充。
于情于理,他们应该会顺水推舟。”
“难点恐怕在顾云阳本人。”陈部长皱眉道。
“此子年轻气盛,用兵如神,如今又立下不世之功,声望如日中天。”
“他是否甘心放弃在华中打下的局面,乖乖回到晋省那苦寒之地?”
“他若执意不走,或以各种理由拖延,陕北方面恐怕也难以强令。”
“这就是我们要考虑的第二套方案了。”何部长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如果顾云阳拒不北返,或者阳奉阴违,我们该如何应对?”
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压抑。
“如果他不走……”
白副总参谋长走到墙上挂着的华中地图前,手指从枣阳开始,向西划过。
“无非几种可能。”
“第一,最坏的情况,他真有异心,挥师前进的话,会直扑宜昌、重庆。”
“那我们将面临建立政府以来,最大的危机,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击!”
“但正如刚才所析,野战难敌,只能依托三峡天险和城防工事。”
“拼消耗,等待各方援军。”
“代价将是毁灭性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沉重,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惨烈的景象。
“第二,他暂时按兵不动,以枣阳为基地,招兵买马,扩充实力,整合鄂西北地方武装,形成一个强大的割据势力。”
“届时,他北可威胁豫南,西可威慑川东,南可影响湘北,将成为插在华中腹地的一颗巨大钉子。”
“我们不仅无法驱除,反而要时刻提防。”
“整个第五战区乃至第六战区的部署都要因他而改变,主动权将彻底丧失。”
“第三,他可能以追击日军残部或巩固防务为名,向周边扩张。”
“吞并其他杂牌部队,甚至与当地势力结合,势力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到时候,尾大不掉,再想动他,就难如登天了。”
每一种可能,都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必须尽最大努力,避免这些情况发生。”
何部长斩钉截铁地说道。
“委座给出的条件已经足够丰厚,我们必须确保这笔交易达成!”
他看向陈部长说道。
“辞修,给陕北的电报,你要亲自把关,务必在今晚发出去!”
“语气要到位,条件要清晰,既要给足面子,也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的底线和决心。”
“明白,我亲自起草,请敬之兄和白副总长过目后,立即发出。”
陈部长重重点头。
“白副总长。”
何部长又看向白副总参谋长。
“军事上的准备不能停。”
“立刻密令宜陵方向的部队,加强戒备,秘密加固防御工事,尤其是反坦克障碍的配置。”
“同时,命令情报部门,动用一切手段,严密监控第六十七军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其主力动向!”
“好!”
白副总参谋长领命。
“我立刻去安排。”
“还有。”
何部长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暗中联系鄂西北、豫南地区的……”
“那些地方实力派,给他们透点风,暗示一下国民政府的担忧。”
“有时候,地方上的摩擦和抵制,比我们直接出手更有效。”
陈部长和白副总参谋长立刻明白了何部长的意思。
这是要借助地方势力给顾云阳部制造麻烦,让其知难而退。
虽然手段不算光明,但在当前形势下,任何可能有效的办法都要尝试。
“此外!”
何部长压低了声音。
“让戴雨农那边也动起来。”
“枣阳城里,不可能铁板一块。”
“散布些消息,比如……”
“顾云阳部军纪如何,或者他们缴获的物资如何分配不公,挑动一下地方势力与他们之间的矛盾。”
“总之,要想尽一切办法,让顾云阳觉得留在鄂西是件麻烦事,远不如回晋省自在。”
“明白了。”陈部长和白副总参谋长会意。
这是综合运用政治、军事、情报、乃至阴谋手段,多管齐下。
软硬兼施,目的只有一个!
让顾云阳离开。
“好了,分头行动吧。”
何部长站起身,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决绝。
“委座将如此重任交予我等,我们绝不能辜负期望。”
“鄂西之局,关乎党国存亡,必须妥善解决!”
“是!”
陈部长和白副总参谋长肃然应命,转身匆匆离去,各自忙碌起来。
何部长独自留在办公室,走到窗前。
望着山城迷蒙的夜色,长长地叹了口气。
“顾云阳啊顾云阳!”
“你这一战,真是打碎了太多人的胆魄,也打乱了多少盘算……”
他心中也清楚。
无论这次礼送能否成功。
经此一役,顾云阳和第六十七军这个名字,都将成为悬在重庆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成为整个抗战局势中一个谁也无法忽视的巨大利害存在。
而他们这些身处漩涡中心的人,只能竭尽全力。
在这惊涛骇浪中,为党国谋求一线生机。
夜色更深了,山城重庆在迷雾中沉睡。
但这座城市的心脏,黄山官邸及其周边的权力中心,却无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