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
赵承绶率先开口,声音干涩。
“要不,咱们向重庆求援?”
“请委员长出面,让顾云阳给咱们留条活路?”
“求援?”
闫长官冷笑一声。
“你以为委员长会为了咱们,去得罪顾云阳?”
“现在顾云阳风头正劲,光复太原的功劳摆在那儿,全国上下都把他当英雄捧着!”
“委员长要是敢动他,那就是破坏团结抗日,就是民族的罪人!”
“再说了,委员长巴不得咱们这些地方杂牌军自生自灭呢!”
“他以前就没少给咱们使绊子,现在能指望他?”
王靖国叹了口气。
“司令说得对,重庆靠不住。”
“那咱们能不能跟顾云阳谈判?”
孙楚试探着说道。
“咱们手里还有十几万部队,虽然装备差了点,但也是能打仗的。”
“只要他答应保留咱们的建制,给咱们一块地盘。”
“咱们就听他的,跟着他抗日?”
“谈判?你拿什么跟人家谈判?”
杨爱源苦笑摇头。
“咱们的部队,在人家眼里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留着还得浪费粮食弹药。”
“至于地盘……晋省就这么大,人家凭什么分给咱们?”
“再说了,你们别忘了,咱们以前可没少跟八路军打交道。”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赵军长,我记得你在四零年的时候,在晋西北跟八路军120师打过一仗吧?”
“打死了他们不少人。”
赵承绶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王靖国也想起了什么,脸色难看。
“我在晋南也跟八路军的游击队交过手,杀过他们的人,还烧过村子……”
“我也是……”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心越凉。
他们这才意识到。
晋绥军和八路军之间,有着血海深仇。
虽然那是在国共合作抗日的大背景下发生的摩擦。
但毕竟是人命,是血债。
八路军或许能为了抗日大局暂时不计较。
可一旦抗战胜利,这些旧账会不会被翻出来?
顾云阳虽然名义上是国民政府的将领,但说到底。他还是八路军的高级将领啊!
太原战役,就是第33集团军和八路军联合作战打下来的。
他会为了晋绥军,去和八路军闹矛盾吗?
不可能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降到了冰点。
绝望的情绪,在每个人心中蔓延。
“所以……”
闫长官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疲惫。
“打,打不过!”
“和,和不了!”
“求援,没人理。”
“咱们晋绥军,已经是死路一条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位心腹爱将。
“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几人同时看向他,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希望。
闫长官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让位,让权。”
“我要辞去第二战区司令一职,收拾东西,带着家人出国。”
“晋绥军这个烂摊子,让顾云阳去处理吧。”
“该杀的杀,该收编的收编。”
“至于你们几位……”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们。
“你们自己做决定。”
“是留下来,等着顾云阳收编。”
“当然,人家要不要你们,会不会翻旧账,我不敢保证。”
“还是跟着我一起走,咱们到国外去,做个富家翁,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几人都愣住了。
他们想过各种可能,甚至想过拼死一搏,可唯独没想过。
闫长官会选择如此彻底地放弃。
出国?
这意味着放弃一切权力、地位、财富。
到一个陌生的国度,重新开始。
可仔细一想,这似乎又是唯一可行的出路。
留下来,前途未卜,生死难料。
跟着闫长官走,至少能保住性命,还能带走这些年积攒的家底,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司令……”
赵承绶声音颤抖。
“您……您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
闫长官重重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闫某人在晋省经营几十年,风光过,也落魄过。”
“如今到了这个地步,是我时运不济,也是我眼光不够,没能在顾云阳崛起之前就押对宝。”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趁现在还有选择的机会,趁顾云阳还没对咱们动手,主动让位,还能留个体面。”
“要是等到人家兵临城下,逼着咱们交权,那可就难看咯。”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老了,折腾不动了。”
“这晋省的天下,是年轻人的了。”
几位军长面面相觑,眼神交流。
片刻后,赵承绶第一个表态。
“司令,我跟你走!”
“我当年跟八路军结过仇,留下来肯定没好果子吃!”
“这些年我也攒了点家底,够在国外过日子了。”
王靖国也咬了咬牙。
“我也走!”
“我的那些事,八路军不会忘的,留下来就是等死!”
孙楚和杨爱源对视一眼,也都点了点头。
“司令,我们都跟你走。”
“晋绥军是您一手带起来的,您都不在了,我们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
“这些年跟着您,我们也攒了些家当,到国外总比留下来被人清算强。”
闫长官看着几位心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也有一丝悲凉。
欣慰的是,到了最后关头,这些老部下还愿意跟着他。
悲凉的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晋绥军,就这么散了。
“好,既然你们都决定了,那就这么办。”
闫长官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
“我现在就给顾云阳发电报。”
“就说我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不能再胜任第二战区司令一职。”
“决定让位,由他担任。”
“我打算带着家人出国治病、养老。”
“晋绥军的事务,全权交给他处理。”
“希望他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善待晋绥军的将士。”
“该收编的收编,该遣散的遣散,给条活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电报里要写得诚恳一点,卑微一点。”
“咱们现在是求人家高抬贵手,姿态要放低。”
“是,司令。”
参谋长连忙应声,准备好纸笔。
闫长官深吸一口气,开始口述电文。
他的声音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颤抖。
这份电报,意味着他几十年军政生涯的终结。
意味着他不得不放弃一切权力和地位,远走他乡。
可他没有选择。
这是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