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散了吧!”
“楚溪春、王靖国你们几个,随我到内室议事。”
被点名的几位晋绥军核心人物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难关现在才开始。
他们默默跟上阎老西沉重的脚步,走向后面那间更为隐秘的小会议室。
而另一边。
顾云阳和张自忠在副官的引领下,来到了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
这里显然是专门用来接待重要客人的地方,虽然陈设简单,但打扫得干干净净。
进入安排的房间,检查无误后,副官恭敬告退。
随行的警卫连长立刻安排战士布设岗哨,控制制高点,展现出极高的专业素养。
房间内只剩下顾云阳和张自忠两人。
张自忠这才低声笑道:
“司令,您看阎老西方才那样子,怕是魂都吓掉了一半。”
“我看他这一夜,是别想睡安稳觉了。”
顾云阳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晋西南特有的黄土山峦,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他睡不着就对了。”
“让他好好掂量掂量吧!”
“是守着那些黄金和地盘等鬼子再来扫荡,还是拿出来增强抗日力量,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阎百川是聪明人,利弊得失,他算得清楚。”
“现在只是割肉之痛,一时难以接受罢了。”
张自忠点头表示赞同。
“确实。”
“在目前形势下,与我们合作,共同抗日,是他唯一明智的选择。”
“只是这代价,对他而言,确实大了点。”
“不过,司令,我们也要防备他狗急跳墙,或者暗中与日本人勾结。”
顾云阳转过身,目光锐利。
“所以我才要把一个旅钉在他的核心区域。”
“有这支力量在,他就不敢轻举妄动。”
“至于鬼子,哼!”
“鄂西一战,鬼子短期内无力组织大规模进攻。”
“华北方面军现在想的,恐怕是怎么避免与我们正面冲突。”
“只要我们展现出足够的力量和决心,阎老西就知道该怎么选。”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稳。
“今晚让战士们提高警惕,轮流休息。”
“明天,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与此同时。
阎老西的秘密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几位晋绥军巨头围坐在一起,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头。
阎老西瘫坐在主位上,闭着眼,揉着太阳穴,听着手下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
“长官!不能答应啊!”
“这兵员放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那顾云阳的手段,肯定能把咱们的人心都收拢过去!”
“可是不答应又能怎样?”
“他一个旅就摆在赵庄洼,那是能硬撼鬼子师团的主力!”
“咱们拿什么挡?”
“二十吨黄金!”
“那是咱们多少年的积蓄!”
“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钱没了可以再攒,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关键是看有没有价值!”
“如果这二十吨黄金真能买来个平安,让顾云阳去和鬼子死磕,咱们或许还能喘口气,暗中发展……”
“发展?”
“到时候地盘让人家驻了军,兵员让人家挑走了,钱也让人家拿走了,还发展什么?”
“那你说怎么办?”
“打又打不过,退又没地方退!”
争论不休,莫衷一是。
有人主和,认为应暂时隐忍,虚与委蛇。
有人主战,觉得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还有人建议向重庆求援,但立刻被更多人否决。
那无疑是引狼入室,死得更快。
阎老西听着这些争吵,心中愈发烦躁。
他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利害?
只是这抉择太过痛苦。
他挥了挥手,制止了众人的争论,声音沙哑地开口。
“都别吵了,容我再想想,再想想!”
秘密会议室内安静了。
他们争论过后是更深的无力感,所有人都清楚,无论哪种选择,前路都布满荆棘。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投向了主位上那个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身影。
阎老西闭上眼,向后深深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揉捏着发胀的太阳穴。
传来的微弱痛感,似乎才能让他从这巨大的屈辱和压力中暂时抽离片刻。
他也知道,这次顾云阳提的三个条件,他无法拒绝。
拒绝的后果,清晰得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兵临城下,玉石俱焚。
顾云阳有这个实力,更有鄂西战场展现出的那种雷霆手段。
他阎百川经营晋省近二十载,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家底。
在那支连日军甲种师团都能碾碎的钢铁洪流面前,恐怕撑不了几个回合。
“唉!”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萧索。
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心腹爱将。
楚溪春、王靖国、赵承绶等这些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此刻也都是一脸灰败。
“诸位。”
阎老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形势比人强啊!”
“顾云阳这把刀,太利了。”
“咱们硬顶,是顶不住的。”
这话如同认命般的宣判,让在场众人心头都是一沉,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长官!”
楚溪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阎老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现在,不是讨论顶不顶得住的问题了。”
“是咱们就算想低头,也得想想,这头低下去,能不能换来一条活路。”
他坐直了些,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聚焦在现实最残酷的问题上。
“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付出这些代价,兵员、驻军权、二十吨黄金,这些虽然痛彻心扉。”
“但若真能买来个平安,买来顾云阳信守承诺。”
“让咱们晋绥军能存续下去,甚至借他的力稳住晋省局面,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疑虑和不安,将核心问题抛了出来。
“我怕的是,咱们付出了这么多,掏空了家底,让出了要害,可到时候……”
“他顾云阳会不会按他说的条件办?”
“会不会今天答应了,明天就翻脸不认账?”
“或者,只是暂时稳住咱们。”
“等他消化了咱们给的东西,羽翼更丰,再反过来一口把咱们彻底吃掉?”
这个问题,直指所有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与虎谋皮,最怕的就是虎饱食之后,连皮囊都不给你留下。
“溪春,靖国,承绶……你们都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