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顾云阳和陈副军长早早地来到作战室，两人面前的桌上铺着几张电文纸和清单。
“老陈，看来咱们得好好算算账了。”
顾云阳拿起一支铅笔，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
“重庆那边把火点起来了，咱们不添把柴，岂不是辜负了委员长的美意？”
陈副军长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笑道：
“云阳啊，你这是要把委员长架在火上烤啊。”
“不过……烤得好！”
“咱们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国民政府第六十七军。”
“编制是国民政府批准的，军饷物资自然也该国民政府拨付。”
“这道理走到哪儿都说得通。”
“正是这个理。”顾云阳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既然给了番号，那就得给足粮饷。”
“咱们不要法币，只要硬通货，黄金、银元。”
“物资也得按12万人的甲种军标准来。”
“我倒要看看，委员长是打算要这个面子，还是要里子。”
陈副军长沉吟道：
“12万人的编制，一个月的军饷就得百万银元以上。”
“按国民政府的标准，一个甲种军每年的军饷、被服、粮秣、装备维护等各项开支，没有两千万大洋下不来。”
“咱们只要1200万银元的军饷，外加一年的物资，已经是打了折扣了。”
“打了折，才好说话。”顾云阳看着纸上的1200万银元说道。
“这个数，不多不少。”
“多了，他们肯定不给。”
“少了，咱们吃亏。”
“1200万，刚好卡在他肉疼但又不是完全给不起的位置。”
“至于物资……”
顾云阳继续看着清单。
“被服、粮食、药品、骡马、车辆、油料、弹药……统统按12万人一年的标准要。”
“特别是弹药，要多要！”
“能多要一点是一点。”
陈副军长接过清单看了看，笑道：
“这份清单要是递上去，那位何部长怕是要跳脚了啊。”
“不过云阳，你想过没有，万一他们真给了呢？”
“给？”顾云阳抬起头，眼中带着深邃的笑意。
“他们必须给。”
“委员长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是咱们和陕北彻底离心离德。”
“他给了番号，又公开登报嘉奖，不就是为了这个？”
“现在咱们正大光明地要粮要饷，他若不给，那就是他自己打自己的脸。”
“登报嘉奖的英雄部队，连军饷都不发，这消息要是传出去……”
“他丢不起这个人。”陈副军长会心一笑。
“尤其是你还特意在电报末尾加上那句话！”
“军饷物资到达后，我67军将会登报公布物资明细。”
“这是将他的军啊！”
“给了，咱们占了实惠。”
“不给，咱们占了道理。”
“怎么算都不亏。”
顾云阳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
“而且这次，要你我联名发报。”
“你老陈在国民政府中的资历和人望，加上我这个刚刚被嘉奖的抗日英雄。”
“这份电报的分量，够委员长好好掂量掂量了。”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默契。
很快，一份条理清晰的电文拟好了。
正文先是客气地感谢了国民政府的嘉奖和番号授予。
然后话锋一转，以第六十七军军长顾云阳、副军长陈G的名义，正式恳请拨付67军军饷及作战物资。
电文详细列出了所需清单。
一、军饷：按12万人编制，请拨付一年军饷，共计1200万银元（或等值黄金），需以银元或黄金实物支付，拒收法币。
二、物资：按12万人甲种军一年标准，拨付被服、粮秣、药品、骡马、运输车辆、燃油、弹药等（附详细清单）。
三、67军各级军官正式委任状(附带名单)。
最后，顾云阳特意加上了那句点睛之笔。
“我67军收到军饷和物资后，并公示详细接收及分配明细，以彰政府之德，以安将士之心。”
“通讯员！”
“到！”等候在门口的通讯员立刻进来。
“立即将此电报发往重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同时……”
顾云阳顿了顿。
“抄送一份发给陕北总部。”
“还有，再给给新华日报社也发一份简讯。”
“就说我第六十七军已正式向国民政府请领军饷物资，以利抗日。”
陈副军长眼睛一亮。
“双管齐下，这下委员长想装不知道都不行了。”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
重庆。
国民政府大楼。
军政部办公室。
何部长这位身居高位的国军元老正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电文。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顾云阳和陈G联名发来的电报……”
何部长喃喃自语，脸上神色复杂。
电报上的要求，条理分明，合情合理！
至少在程序上和道理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第六十七军是国民政府正式授予番号的部队，请领军饷物资，天经地义。
可这天经地义背后，是1200万现大洋！”
“还有堆积如山的物资！
何部长仿佛看到了军需仓库被搬空一半的场景。
如今抗战艰难，国库空虚，法币贬值，各地部队的军饷都时常拖欠。
很多杂牌军甚至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现大洋。
第六十七军一开口就是1200万银元，还要实物！
“狮子大开口！”
“真是狮子大开口……”
何部长苦笑摇头。
但他更在意的，是这份电报背后透出的信息。
顾云阳和陈G联名，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第六十七军内部已经形成了某种新的平衡和联合。
陈G的资历、人脉和对国民政府的了解。
加上顾云阳的军事实力和抗日英雄的光环，这个组合，不好对付啊。
尤其是电报最后那句公示明细，简直是诛心之笔。
给了，是帮八路军部队壮大，还要被对方拿来宣传国民政府优待抗日部队。
不给，那就是国民政府吝啬，亏待前线将士，之前登报表扬就成了虚伪作秀。
“这是把委座放在火上烤啊！”
何部长长叹一声，揉了揉太阳穴。
这事太大，他做不了主。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拿起电报，起身走向委员长办公室。
这事，得让委员长自己定夺。
半个小时后。
委员长办公室。
穿着中山装的委员长正在批阅文件。
看到何部长来了后，他抬起头，接过了电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何部长垂手站在一旁，悄悄观察着委员长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