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阎老西的心口上。
他拿着电文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纸张发出簌簌的响声。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阎老西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鬼子怎么会打古城镇？”
“他们不是应该去打顾云阳吗？”
“冤有头债有主啊！”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机要秘书，仿佛要从中找出这是假电报的证据。
“电报核实了吗？”
“是不是楚云飞谎报军情？”
机要秘书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道：
“总司令！”
“电报确定是楚团长亲发的！”
“前线其他渠道也有也有消息传来，都证实了鬼子第三旅团准备攻打358团！”
“啪嗒！”
阎老西手中的电报纸飘落在地。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向后倒退两步，若不是身后的椅子挡住，几乎要瘫软下去。
“总司令！”
“总司令保重啊！”
幕僚和将领们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慌忙上前搀扶，指挥部里乱作一团。
“误判……全盘误判……”
阎老西失神地喃喃着，巨大的懊悔、恐惧和一种被狠狠扇了耳光的羞辱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他精明一世，算计一生，却在这最关键的战略判断上，栽了一个天大的跟头！
他不仅误判了日军的意图。
更可悲的是，他亲手驳回了八路军善意的、准确的预警，并将楚云飞的合理担忧置之不理！
现在，报应来了。
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
“快！快啊！”
阎老西猛地抓住身旁副参谋长田华山的胳膊，歇斯底里地吼道。
“立刻命令离古城镇最近的部队！”
“61军！对！让61军派兵，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去救楚云飞！”
“救358团！”
田华山脸色同样难看，但他尚存一丝理智，苦涩地回答道：
“总司令，61军主力驻防区域距离古城镇超过一百里，且多为山路。”
“就算现在出发，急行军也需要至少一天才能赶到！”
“恐怕远水难救近火啊……”
“那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云飞和五千弟兄……”
阎老西说不下去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他淹没。
他赖以生存的算计和保存实力的哲学。
在日军绝对的实力和迅猛的突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总司令！”
“为今之计，是令61军以最快速度驰援！”
“再就是，协调周边的力量，尤其是八路军部队，看能否就近策应！”
一位老成持重的少将参谋低声建议道。
说到八路军时，语气明显有些尴尬。
向八路军求援？
几个小时前，他还对八路军的预警嗤之以鼻，甚至认为是阴谋诡计。
现在却要低声下气地去求人家？
阎老西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愤交加。
但看着地上那份电文，想到楚云飞和358团覆灭的可怕后果。
那不仅是军事上的巨大损失，更是对他个人威望和晋绥军士气的毁灭性打击。
他最终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发！”
“立刻以我的名义，向八路军总部发电！”
“语气要诚恳！”
“就说我一时糊涂，误判敌情，恳请八路军兄弟看在共同抗日的情分上，设法救援楚云飞部！”
“我晋绥军上下，感激不尽！”
说出这番话，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指挥部内只剩下他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以及参谋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沉默。
克难坡的这个夜晚，注定无人能够安眠。
阎老西的隔岸观火，最终烧到了自己身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
大夏湾，八路军总部。
总部指挥部内虽然气氛凝重，但一切井然有序。
译电员将晋绥军总部发的电文和楚云飞的求援电文迅速汇总，送到副总指挥等人面前。
副总指挥看完电文，重重叹了口气。
将电文递给旁边的副总参谋长和刘师长，语气沉痛。
“晚了，还是晚了。”
“358团也算是晋省一支能打的部队，可惜……阎老西的刚愎自用，终究是害了他们。”
刘师长一拳砸在桌子上，既是愤怒也是惋惜。
“这个阎老西！真是……！”
“我们明明再三提醒，他就是不听！”
“现在好了，鬼子真的打上门了，他才想起求援！”
“五千将士的性命，就要葬送在他的糊涂算计里！”
政委相对冷静，他仔细分析了电文和情报，说道：
“楚云飞部决心死守，精神可嘉，但面对日军一个齐装满员的旅团猛攻，古城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我们必须考虑，如何应对这一突发局面。”
副总参谋长走到地图前，指着古城镇的位置。
“根据楚云飞的电报和我们的情报，日军已经准备进攻了！”
“我军距离古城最近的正规部队，就是顾云阳的狼牙合成旅。”
“他们机动能力强，战斗力雄厚，是最有可能实施有效救援的力量。”
“但问题是。”
政委接口道。
“狼牙旅是我们手中的王牌，让他们远离根据地，深入险境去救援晋绥军，风险极大。”
“一旦日军有埋伏，或者战局不利，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这涉及到重大的政治和战略决策。”
副总指挥目光锐利，沉吟片刻，果断说道：
“风险确实存在，但有些事，不能只算军事账，更要算政治账、人心账！”
他环视众人，语气坚定地分析道。
“楚云飞部是抗日力量，见死不救，不符合我们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根本原则。”
“会在政治上陷入被动，给重庆方面留下攻击我们的口实。”
“如果我们能在晋绥军最危急的时刻伸出援手，成功救下楚云飞部。”
“这将极大地震撼和争取晋绥军的中下层官兵，甚至可能改变阎锡山对我们的一些看法。”
“对于巩固和发展华北抗日统一战线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