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伯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长官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说走了也好?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啊!
阎长官没有理会他的惊愕,继续问道:
“你带回来多少人枪?”
“回长官!”
“共带回官兵一千二百余人,步枪三百余支!”
钱伯钧连忙报上数据,这是他的救命稻草。
“嗯。”
阎长官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你能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带回这么多弟兄和装备,也算是有功了。”
“有功?”钱伯钧心中一喜,差点又跪下去。
“卑职不敢居功,只是尽忠职守!”
阎长官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表忠心。
“358团的番号,不能撤。”
“既然楚云飞带走了大部分人马,这个团长,就由你来当吧。”
什么?
钱伯钧简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因祸得福?
梦寐以求的团长之位,就这么轻易地到手了?
巨大的惊喜冲击之下,他一时竟愣在原地,忘了谢恩。
阎长官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卑职愿意!”
钱伯钧终于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再次跪下,激动得声音发颤。
“谢长官栽培!谢长官信任!”
“卑职钱伯钧,定为长官效死力!为晋绥军流尽最后一滴血!”
“起来吧。”
阎长官淡淡道。
“团长不是那么好当的。”
“358团经此变故,人心浮动,士气低落,你要尽快把队伍重新整顿起来。”
“兵员、装备、粮饷,长官部会酌情给你补充。”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要记住这次的教训!”
“带兵,首要的是笼络住人心!”
“楚云飞之事,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是!是!卑职明白!”
“卑职一定吸取教训,从严治军,绝不负长官重托!”
钱伯钧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米。
“去吧,回去好好安抚带回来的弟兄,把358团的架子尽快搭起来。”
阎长官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是!卑职告退!”
钱伯钧强压着心中的狂喜。
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倒退着出了办公室。
直到走出长官部大院,被外面的冷风一吹。
他才感觉像是踩在云端,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团长!
我钱伯钧,也是团座了!
虽然只是个空头团长,手下只剩下一千多残兵败将。
但有了这个名分,有了阎长官的承诺,他就有信心把358团重新拉起来!
楚云飞,你没想到吧?
你弃之如敝履的晋绥军,我钱伯钧照样能混得风生水起!
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办公室内。
阎长官走到窗前,看着钱伯钧志得意满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诮的弧度。
一条有用的狗而已。
用他来守住与八路军交界的前沿,再合适不过。
既能显示自己大度,稳住局势。
又能让钱伯钧这支力量成为与顾云阳之间的缓冲。
至于钱伯钧能不能撑起场面,会不会被顾云阳一口吃掉。
那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钱伯钧走后。
阎长官办公室内恢复了寂静。
他背着手,在铺着厚重地毯的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目光深沉。
楚云飞投共,固然是损失。
但经此一事,也看清了许多东西,甚至意外地获得了与顾云阳之间一个微妙而脆弱的交情。
钱伯钧这种小人物,给个团长位置。
既能示恩,也能让他顶在前面,充当与67军势力范围的缓冲。
这笔账,怎么算,似乎并不完全亏。
但,仅仅如此就够了吗?
阎长官缓缓转过身,按下了桌上的唤人铃。
片刻后,几名心腹将领和幕僚——包括参谋长郭宗汾、掌管财政的厅长杨爱源。
以及一向负责与各方势力周旋的孙楚等人,应召悄无声息地进入办公室。
众人落座后,阎长官将楚云飞率部投奔顾云阳。
以及钱伯钧带回的所谓顾云阳的口信,简略地向在场几人说了一遍。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喜怒,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军事动态。
“事情,大体就是这样。”
阎长官说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扫过众人。
参谋长郭宗汾率先开口,他捋了捋短须,沉吟道:
“长官,此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楚云飞此人,心早就不在咱们这了,强留反是祸患。”
“他能全须全尾地投了顾云阳,没在榆社城下火并起来,让钱伯钧还能带千把人回来,已是万幸。”
“说起来,确实不亏。”
他刻意强调了不亏二字,目光与阎长官有瞬间的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他们都清楚,以67军如今雷霆之势,若顾云阳当时心黑手狠一点。
完全可以将去榆社的358团连骨头带渣一口吞下,钱伯钧根本不可能回得来。
顾云阳肯放人,还带那句话,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或者说,是一种基于强大自信的明码标价。
我用楚云飞和大部分358团的人马,换你阎长官默认此事,并欠你一个人情。
“是啊!”
掌管财政的杨爱源接口道,他更实际一些。
“楚云飞的部队,装备、饷项历来是块难啃的骨头。”
“他这一走,虽然实力受损,但咱们的负担也轻了不少。”
“眼下抗战艰难,各处都缺钱粮,能省一点是一点。”
“更何况……”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咱们晋绥军如今的家底,和人家顾云阳的67军,确实没法比了。”
“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这话说得直白,在座几人都沉默了片刻。
榆社一战,歼敌两个师团,这等战绩如同泰山压顶,让所有还存着比较心思的人都彻底清醒了。
67军已是一头真正的猛虎,盘踞晋省,其锋不可犯。
一直沉默的孙楚此时缓缓开口说道:
“长官,诸位!”
“依我看,顾云阳让钱伯钧带话,说是欠个人情,这其实是递过来一根橄榄枝。”
“此人志向不小,手段也高明,他如今刚被重庆正式任命为军长,名正言顺,风头无两。”
“我们与其纠结于已失去的楚云飞部,不如想想,如何利用这个人情。”
“和这位新晋的67军军长,建立起……至少是表面上过得去的关系。”
他看向阎长官,继续道:
“俗话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虽然谈不上雪中送炭,但此刻顾云阳新官上任,我们若有所表示,也算是锦上添花。”
“这比日后有事相求时再登门,要体面得多,效果也更好。”
“既然他已经说了欠人情,我们何不让他多欠一点?”
“或者,换个说法,让这份交情显得更厚实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