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下君!”
园部和一郎死死盯着他,声音低沉却充满压迫感。
“你我都清楚第六十七军的可怕!”
“榆社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山本正雄挡不住顾云阳!”
“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如何保住面子,而是如何保住第11军的骨干,保住华中战区的稳定!”
“执行命令!”
木下勇看着园部和一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
最终将劝说的话咽了回去,重重顿首。
“嗨依!”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第11军司令部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更加忙碌和混乱起来。
园部和一郎独自走到窗边。
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挫败感和一丝寒意。
放弃堵口,集中力量强攻张自忠,这无异于一场豪赌。
赌的是他们能在第六十七军赶到前,吃掉张自忠这块硬骨头。
赌的是航空兵能严重杀伤第六十七军。
赌的是顾云阳没有更大的后手。
如果赌输了……
后果不堪设想!
而秘密准备转移司令部,更是他军事生涯中极为耻辱的一步。
但面对顾云阳和第六十七军这样不按常理出牌,拥有绝对实力优势的可怕对手。
他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
“顾云阳!”
园部和一郎再次默念这个名字,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忌惮!
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对强大对手的敬畏?
这个年轻人,和他那支神秘的军队。
已经成为整个帝国陆军在华最大的噩梦和变数。
鄂西战局,乃至整个华中的形势。
都因为他们的突然介入,而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
他此刻只能祈祷,航空兵能创造奇迹。
祈祷张自忠部能尽快被消灭。
祈祷顾云阳的胃口,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大。
然而,战场上的祈祷,往往是最苍白无力的。
此刻,在老鸹坡通往十里长山的道路上。
第六十七军的钢铁洪流,正以无可阻挡之势,滚滚向前!
园部和一郎的命令,瞬间激起了日军前线部队近乎疯狂的反弹。
比如。
第3师团指挥部内。
山本正雄握着那份冰冷的电文,手背上青筋暴起。
电文上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尊严上。
“放弃堵口,固守,全力强攻”。
这等于司令部已经判定。
他山本正雄和他的第3师团,在野战中无法正面阻挡第六十七军的锋芒!
“耻辱!”
“这是帝国军人的耻辱!”
他低吼一声,但随即,那股被羞辱的怒火迅速转化为对眼前猎物的残暴杀意。
既然无法阻止援军。
那就必须在援军赶到之前,彻底吃掉口中的猎物!
“传令兵!”
山本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而狰狞。
“命令各联队、各大队!”
“不计弹药,不计伤亡!全员投入攻击!”
“炮兵,给我把所有炮弹都砸到支那军阵地上!”
“我只要结果!”
“在天黑之前,必须拿下33集团军张自忠的指挥部!”
命令被迅速转化为更猛烈的炮火和更密集的冲锋。
南瓜店,十里长山核心阵地,瞬间被淹没在钢铁与烈焰的海洋中。
日军的炮火前所未有的密集。
不再讲究梯次和节奏,而是将库存的炮弹如同泼水般倾泻下来。
整片山岭都在剧烈颤抖,硝烟遮天蔽日。
原有的工事在持续不断的轰击下成片坍塌。
紧接着,日军步兵发起了波浪式的决死冲锋。
军官们挥舞着军刀冲在最前面,士兵们挺着刺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不顾一切地向华夏守军的阵地涌来。
轻重机枪疯狂扫射,形成一道道交叉火网,试图为步兵的冲击撕开缺口。
“小鬼子疯了!全都疯了!”
前沿阵地的一个营长对着电话嘶吼,听筒里除了他的喊声,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密集的枪声。
“团长!鬼子的进攻完全不要命了!”
“一波接一波,根本不停!”
“弟兄们伤亡很大!”
“顶住!给老子顶住!”电话那头传来同样嘶哑的回应。
“总座有令,一步不退!”
“我们的援军马上就到了!”
……
与此同时。
在十里长山腹地一处相对隐蔽的岩洞内。
第三十三集团军临时司令部里,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张自忠将军站在简陋的作战地图前。
身上的灰布军装沾满了尘土,面容因连日的苦战和巨大的压力而显得异常消瘦。
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锐利,如磐石般坚定。
他身旁围拢着几位高级参谋和师旅长,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但眼神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最新战报!”
一位参谋用沙哑的声音汇报,手里拿着刚刚汇总上来的电文。
“东线134师李师长报告!”
“日军约两个大队在炮火掩护下,对其主阵地发起连续猛攻。”
“已击退三次,但敌军攻势未减,我前沿多处阵地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反复拉锯,伤亡惨重。”
“西线38师黄师长急电!”
“日军集中重炮轰击我侧翼高地,随后以战车引导步兵强行突击。”
“我师拼死阻击,击毁敌战车两辆,但高地已失守大半,黄师长已率警卫营投入反击。”
“北面,179师刘师长那里压力稍轻,但日军部队渗透频繁,试图迂回。”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日军这次的进攻,强度、决心和疯狂程度,都远超前几日。
这不是寻常的战术进攻,更像是在进行一场不顾代价的终极赌博。
洞内一片沉寂,只有远处闷雷般的炮声和头顶沙土簌簌落下的声音。
“小鬼子这是要拼命了。”
一位满脸硝烟痕迹的旅长沉声道,打破了沉默。
“不是拼命!”
张自忠缓缓摇头。
手指在地图上老鸹坡方向那个被参谋用红笔狠狠圈出的位置点了点。
“是狗急跳墙!”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手指,聚焦在那个红圈上。
那里,代表着正在撕开日军铁壁的第六十七军。
“总座的意思是?”
参谋长若有所思。
“我们的援军,动静太大了。”
张自忠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能把小鬼子逼到这份上,不顾一切要先吃掉我们,只能说明一件事!”
“来支援我们的兄弟部队,打得太狠,太疼了!”
“疼得园部和一郎这个老鬼子,已经顾不上什么战术,只想抢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