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自忠将军说完，顿了顿。
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位部下。
“诸位，还记得我们之前收到的那份电报吗？”
“现在，第六十七军真的来了，而且一来，就捅了鬼子的心窝子！”
“鬼子怕了！”
“他们怕第六十七军冲进来，更怕被我们里应外合，反咬一口！”
“对！总座分析得对！”一位年轻的参谋激动地说道。
“鬼子这是孤注一掷！”
“想趁援军未到，先解决我们！”
“他们越是急，越说明顾军长的攻势猛烈，说明我们的希望越大！”
“希望越大，眼前的坎就越难熬。”另一位年长的参谋语气沉重。
“鬼子这是拿出了全部家底，要做最后一搏。”
“我们正面承受的压力，是开战以来最大的。”
“很多阵地已经打残了，弟兄们…”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很多阵地已经打残了，兵员、弹药、粮食、药品…全都到了极限。
每一分每一秒，都伴随着巨大的牺牲。
“再难熬，也要熬过去！”
张自忠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在这里多顶住鬼子一分钟，顾军长的部队会更快地打进来！”
他走回地图前。
手指从代表日军主攻方向的几个箭头，慢慢划向老鸹坡那个红圈。
“鬼子想速战速决吃掉我们，我们就偏不让他如意！”
“但死守硬扛，正中鬼子下怀。”
“我们必须变，必须动起来！”
“总座有何高见？”众人精神一振。
张自忠沉吟片刻，眼中闪烁着睿智和果决的光芒。
“鬼子现在的战术很明确！”
“集中所有力量，从东、西两个主要方向对我核心阵地进行向心挤压，企图将我们彻底压垮在这十里长山。”
“他们的注意力，他们的重兵，都被吸引在这两个拳头上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北面179师的防区轻轻敲了敲。
“但你们看这里，北面。”
“鬼子虽然也在施压，但力度明显弱于东西两线。”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主要目标是尽快击垮我们的指挥中枢和主力，北面更多的是牵制和封锁。”
“而且，老鸹坡在我们东北方向。”
“顾军长要过来，最近的路线，也是从这个方向！”
一位参谋立刻反应道：
“总座的意思是向北，向老鸹坡方向？”
“不错！”
张自忠重重一拳砸在地图上北侧与老鸹坡之间的区域。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等着顾军长一步一步打进来。
我们要主动靠过去！
像两颗钉子，要彼此接近，才能让鬼子更难拔除！”
他开始具体部署。
“命令东线134师、西线38师，收缩部分次要阵地，集中兵力火力，固守核心支撑点！”
“利用地形，层层阻击，节节抵抗！”
“要给鬼子一种我们已竭尽全力、摇摇欲坠的假象，牢牢吸住他们的主力！”
“告诉李师长、黄师长！”
“他们的任务就是钉死在原地，像磁石一样吸住鬼子。”
“哪怕打光最后一人，也要为主力行动争取时间和空间！”
“是！”通讯参谋迅速记录。
“命令179师刘师长。”
张自忠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
“立即组织师内最精锐的部队，至少一个加强营，由他亲自指挥，秘密向东北方向运动！”
“不要大张旗鼓，要利用我们对地形的熟悉，悄悄从鬼子封锁线的缝隙中钻出去！”
“目标，老鸹坡，与第六十七军先头部队取得联系！”
“同时，集团军司令部直属特务营、警卫营，随司令部机关一起，做好随时机动的准备。”
“一旦179师打开通道或与第六十七军接应部队联系上，我们立即转移！”
这个计划，大胆而冒险。
在日军重兵围困、攻势如潮的绝境中。
分兵一部前出接应，同时指挥中枢准备转移，这需要极高的指挥艺术和部队超强的执行力。
更需要对出击部队和接应部队的绝对信任。
“总座，这太危险了！”
一位老成持重的副官忍不住劝道。
“179师分兵，北面防线会更加薄弱。”
“司令部转移，万一途中被鬼子察觉，派兵截击…”
“留在原地，等鬼子把包围圈彻底碾碎，难道就不危险吗？”
张自忠反问道，目光炯炯。
“坐等援军，是将所有希望寄托于他人。”
“主动靠拢，是创造希望，是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一丝一毫！”
“我们和顾军长，就像两个被隔开的拳头，只有主动对砸，才能合二为一，打出致命一击！”
他环视众人，语气深沉而坚定。
“我知道危险。”
“但仗打到这个份上，哪里不危险？”
“我们在这里牺牲了那么多好兄弟，不就是为了能打赢这一仗，把鬼子赶出去吗？”
“现在，我们难道要因为害怕最后这段路的危险，就停在原地，让所有牺牲前功尽弃吗？”
洞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张自忠铿锵有力的话语在回荡。
“我相信179师的弟兄们，能撕开口子！”
“我更相信顾云阳和他第六十七军的兄弟，既然能打穿老鸹坡，就一定能接应我们出去！”
“诸位同仁！”
他深吸一口气。
“今日之局，唯有死中求活，向死而生！”
“命令，立即下达！”
“是！！”
所有军官挺直胸膛，齐声应诺。
疲惫和凝重似乎被一股新的、充满希望和决绝的勇气所驱散。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东、西两线的守军，在得知援军已近。
总座已定下决死反击、相机靠拢的计划后，士气大振。
尽管面临的压力丝毫未减，甚至更大，但将士们心中有了盼头。
知道自己的苦战和牺牲意义重大，是为了给主力争取生机，是为了最终的胜利。
他们爆发出惊人的韧性，往往在阵地即将被突破的最后一刻。
发动逆袭，用刺刀、用手榴弹、甚至用血肉之躯，将日军一次次的冲锋打退。
而北面。
179师师长刘振三接到命令后，没有丝毫犹豫。
立即从全师抽调最能打、体力最好的官兵，组成了一支近两千人的突击支队。
他亲自进行简短而激昂的动员。
“弟兄们！”
“总座和全集团军弟兄的生死，整个战局的成败，就在我们肩上！”
“我们的任务，不是去死守，是去打开一条生路，一条通向胜利的路！”
“目标，东北，老鸹坡！”
“用最快的速度，像一把尖刀，给我插过去！”
“遇到小股鬼子，快速消灭！”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第六十七军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