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大队大队长总结道,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我们可以利用地形节节抵抗,不断袭扰,拖延敌军前进速度。”
“同时,必须紧紧依靠师团派来的战车部队,他们装备更好,理应承担主要阻击责任。”
“我们毕竟是二线部队,这种硬碰硬的大战,还是应该由一线的主力师团承担更多。”
一个拖字诀,几乎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策略。
慢慢走,慢慢布防,让师团的战车部队顶在前面,自己躲在后面打打冷枪,放放炮。
如果战车部队顶住了,他们再上去捡点便宜。
如果顶不住,那撤退起来也有理由。
连师团直属的战车部队都垮了,我们步兵又能怎么样?
柴山义雄静静地听着手下四个大队长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心中明镜似的。
他们的想法,何尝不是他自己的打算?
恐惧是真的,保存实力的想法也是真的。
让手下的士兵去填第六十七军的钢铁洪流,他舍不得,更知道那是徒劳的。
但军令如山,形式必须走到。
“诸君的意思,我明白了。”
柴山终于开口,语气变得凝重而果断。
“身为帝国军人,执行命令是天职。”
“第六十七军虽强,但皇军亦不可轻侮!”
他先冠冕堂皇地定了调子,然后话锋一转。
“然,你们的顾虑亦有道理。”
“敌军情况不明,我部当以谨慎为上,以完成迟滞任务为核心。”
“命令!”
柴山站了起来,众人也跟着起立。
“立即进行紧急动员,携带全部装备弹药,一小时内完成集结,向老鸹鸹坡缺口方向急行军!”
“以51大队为前卫,扩大侦察范围,务必警惕敌军可能的埋伏或迂回。”
“后面大队主力保持紧凑队形,但需做好随时展开战斗之准备。”
“抵达预定阻击区域后,立即抢占有利地形,全力构筑防御工事!”
“在师团直属战车部队抵达并明确接敌之前。”
“我部原则上采取固守态势,以火力侦察和袭扰为主,避免与敌装甲部队正面决战!”
“利用一切地形,迟滞、消耗敌军!”
“嗨依!”
几人大声应道,心中却稍稍松了口气。
旅团长的命令,在坚决执行的外衣下,给了他们最大的灵活操作空间。
慢慢走,到了先挖坑守着,等战车部队上去顶。
“另外。”
柴山补充道,看向参谋长。
“以旅团部名义,向师团部发报,禀报我部已遵命出动。”
“同时,重点强调我部缺乏有效反战车手段,急需航空兵及重炮支援。”
“并恳请师团部催促直属战车部队尽快前出,与我部建立联系,统一指挥。”
这既是实情汇报,也是提前打下的伏笔。
万一打不好,不是我们不努力,是装备和支援不到位。
“嗨依!”
“属下立刻去办!”
参谋长心领神会。
“去吧!”柴山挥了挥手,仿佛耗尽了力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几个大队长敬礼后,匆匆离开去集结部队。
厢房里只剩下柴山和参谋长。
“柴山阁下!”
参谋长欲言又止。
柴山望着门外逐渐喧嚣起来的村落。
听着远处那些炮声,苦笑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执行命令吧!”
“但告诉木村他们,士兵的生命同样宝贵。”
“我们尽力而为就是了。”
尽力而为,意思就是,在保住自己和部队主要力量的前提下,去尽力。
至于能不能真的堵住那个口子,现在只能听天由命。
或者,寄希望于那支传说中的第六十七军,并没有那么可怕。
尽管他自己内心深处,对此也毫无把握。
小王庄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步兵的号令声、骡马的嘶鸣声、卡车的引擎声响成一片。
四个大队四千名多日军士兵,带着忐忑甚至有些惶恐的心情,匆匆收拾行装,列队出发。
他们的行动不算慢,但也绝对谈不上火速。
一种无形的拖延和观望情绪,已经从旅团部蔓延到了基层。
这支原本擅长扫荡和治安的部队,被迫走向了他们最不熟悉也最畏惧的钢铁熔炉。
而他们期待的师团直属战车部队。
此刻也正从另一个方向。
怀着同样志忑的心情,驶向同一个死亡约会。
……
就在独立混成第14旅团带着满心不情愿和拖字诀。
磨磨蹭蹭地开赴老鸹鸹坡时。
在另一条尘土飞扬的土路上。
日军第3师团直属战车中队。
这支被山本正雄寄予厚望的机动反坦克力量,同样在奔赴战场,但气氛却更为压抑和绝望。
中队长岛田信一少佐,此刻正坐在他那辆作为指挥车的九七式中型坦克里。
坦克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车身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剧烈颠簸。
扬起的尘土从观察窗的缝隙里不断钻入,让本就浑浊的空气更加呛人。
然而,这些肉体上的不适。
远比不上他内心冰冷、沉重的万分之一。
他手里紧紧拿着那份师团部直接下达的出击电报。
命令措辞严厉!
要求他率领中队(九五式轻战车8辆,九七式中战车5辆,合计13辆)。
迅速前出至老鸹鸹坡东北地域,与独立混成第14旅团汇合。
协同阻击并力争击溃来犯之敌装甲部队,确保包围圈侧翼安全。
“击溃来犯之敌装甲部队……”
岛田少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心里早就骂开了花。
“八嘎呀路!”
“山本是脑子被门夹了吗?”
“还是以为我们的战车是刀枪不入的神器?”
他是战车兵出身。
从满洲打到华中,算是日军中比较了解装甲作战的军官了。
正因为了解,他才感到彻骨的寒意。
师团部的情报通报虽然语焉不详。
但敌战车超过五十辆,并且突破迅猛。
还有第13师团的沼田旅团可能已被全歼等等!
这些关键信息,已经足够拼凑出一幅可怕的图景。
“我们这是去阻击吗?”
“这他妈是去送死!”
“是去给第六十七军的战车当活靶子!”
岛田在心中怒吼。
他太清楚自己手下这些家当的底细了。
九五式轻战车,薄皮大馅,主要武器是94式37毫米战车炮。
穿甲能力聊胜于无,装甲最厚处才12毫米。
别说反战车炮,就是重机枪在近距离都能构成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