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总指挥的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
“我的意见是，总部不替顾云阳做决定，但要为他做好全面的分析和支持。”
“第一，把我们掌握的关于鄂西敌我态势、第五战区内部情况、沿途可能经过的路线及日伪军部署等所有情报，毫无保留地通报给第六十七军军部。”
“让他们掌握最全面的信息。”
“第二，表明总部态度。”
“一切由六十七军根据实际情况，独立判断，自主决定。”
“无论去与不去，总部都尊重并支持他们的决定。”
“如果去，总部将尽全力，协调沿途各根据地、游击队给予可能的协助和便利。”
“如果不去，总部也会和他们一起，准备好应对重庆方面可能的诘难和舆论压力的说辞。”
“第三，提醒他们，无论做何决定，必须立足于最坏的情况做打算。”
“如果去，要准备好应对一切可能的困难，包括孤军奋战。”
副总指挥最后总结道：
“这件事，是对顾云阳同志，也是对第六十七军这个新生的、强大战略单位的一次综合大考。”
“考的是他们的军事能力，更是政治智慧和战略眼光。”
“我相信，以顾云阳同志的魄力和第六十七军领导班子的集体智慧。”
“他们一定能拿出一个既符合抗战大局、又符合我们根本利益，并且能够经得起历史检验的决定。”
“至于我们。”
他坐回位置，目光坚定。
“在后方，要为他们可能做出的任何选择，准备好一切必要的支持和后盾。”
“同时，华北的抗战工作，尤其是对日军的警戒和根据地的巩固，一刻也不能放松！”
“绝不能让鬼子钻了空子！”
“是！”指挥部内众人齐声应道。
目光中充满了对前线战友的信任，以及对复杂局面的清醒认识。
会议结束，相关的指示和情报。
通过电报发给了第六十七军军部。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顾云阳的身上。
……
榆社，第六十七军军部。
顾云阳独自坐在办公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面前，摊开着三份电文。
第一份，来自重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
要求他即刻抽调精锐，星夜驰援宜城，受第五战区节制。
第二份，来自陕北总部。
语气温和却深意绵长，让他量力而行。
仿佛重若千钧，将巨大的决策空间和与之对应的巨大责任，一并交付于他。
第三份，来自晋省前指。
内容详实，既有对鄂西危局的冷静分析。
也有对南下风险的深切担忧。
更有着总部尊重并支持任何决定的绝对信任。
三份电文，如同三股来自不同方向的强大气流，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内激烈碰撞、回旋。
顾云阳的身体靠在椅背上。
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微的笃笃声。
他的目光扫过电文上的每一个字。
但焦点却似乎穿透了纸张，投向了遥远时空的某个节点。
他的思绪，飘向了另一个时空。
他记得。
民国二十九年，一九四零年五月十六日。
在那条时间线上。
就是在这场关乎重庆门户安危的枣宜会战中。
一位将军，将星陨落，壮烈殉国。
第五战区右翼兵团总司令兼第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陆军上将，张自忠将军。
张自忠！
顾云阳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一股混杂着崇高敬意、无尽惋惜和沉重历史责任感的暖流与激流，瞬间涌遍全身。
对于这位将军，顾云阳的了解，远超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
他记得张将军早年从军，历经军阀混战，曾一度因外界误解而背负污名。
但抗战爆发后，这位血性男儿用一次又一次决死的战斗，洗刷了所有的怀疑。
证明了他对国家和民族的赤胆忠心！
“天津市长不抵抗”的污名，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他曾对人言：
“我张自忠不是韩复榘，他日流血沙场，马革裹尸，尔等方知我真心！”
他做到了。
临沂战役，他率部疾驰增援，与庞炳勋部冰释前嫌。
合力重创日军王牌板垣师团，为台儿庄大捷立下首功。
随枣会战，他临危受命，率部截击日军，屡挫敌锋。
每一次，他都身先士卒，将指挥部设在前沿，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
而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上，就在十几天后。
一九四零年五月十六日，湖北宜城南瓜店十里长山。
面对绝对优势日军的合围，为掩护主力撤退。
张自忠将军本已可安全转移，但他选择了留下，与阵地共存亡！
他亲率手枪营和特务连，与日军血战到底，身中数弹，壮烈牺牲。
他是二战中，国民政府牺牲的最高级别将领。
“为国家民族死之决心，海不清，石不烂，决不半点改变。”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电文，也是他一生的写照。
“抗战以来，以兵团总司令兼集团军总司令，亲率队伍，冲杀敌人，受伤不退，力战身殉者，此为第一人。”
当时陕北的挽联，道尽了其悲壮与崇高。
顾云阳闭上眼，仿佛能听到那场血战中最后的枪声和喊杀声。
能看到那位身披将星、血染征袍的将军，面对重重围困，目光如炬，宁死不退的场景。
这样一位民族英雄，难道要让他再一次，在几乎注定的悲剧中陨落吗？
不！
一个声音在顾云阳心底呐喊，如同惊雷炸响。
既然我来到了这个时代，既然历史给了我改变的可能。
既然强大的第六十七军就在我手中！
我岂能坐视英雄喋血，忠魂消散于山河之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和使命感，如同火山岩浆般在他胸中奔腾涌动。
南下！
驰援宜城！
不仅仅是为了应对重庆的命令，不仅仅是为了缓解鄂西危局。
更是为了去改变那段令人扼腕的历史！
去挽救张自忠将军的生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但紧接着，理智如同冰水般浇下，让他沸腾的热血稍稍冷却。
副总指挥和前指电文中分析的种种困难，如同现实的重锤，敲打着他。
千里驰援，客地作战，补给困难，协同复杂，政治风险……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覆灭的陷阱。
第六十七军虽强，但并非无敌。
刚刚完成扩编，109师和110师还在襁褓之中，亟需时间整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