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谈结束后，顾云阳亲自将田华山一行送到驻地门口。
田华山握着顾云阳的手，真诚地说道：
“顾旅长，今日一见，受益匪浅！”
“贵部气象，令人心折！阎长官的心意已经带到，田某此行目的也算达到了。”
“望今后常联系！”
“田参谋长慢走，代我向阎长官问好。抗日路上，互为唇齿！”
顾云阳拱手告别。
看着田华山一行人马远去，田青走到顾云阳身边，笑道：
“旅长，这阎老西倒是比重庆那位识趣，见事不可为，立刻就转为交好了。”
顾云阳望着远方，目光深邃。
“阎老西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
“这样也好，至少短期内，我们不用太担心来自晋绥军方向的麻烦。”
“可以集中精力对付鬼子和应对重庆可能的小动作。”
他转身对田青和孙磊说道：
“把晋绥军送来的五十万大洋登记造册，严格管理，确实用于抚恤和民生。”
“同时，将今天会谈的情况，同样详细电告总部。”
“是！”
接连应付完重庆和晋绥军的糖衣炮弹。
顾云阳感到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考验后的坚定与从容。
……
重庆，黄山官邸。
委员长办公室内的气氛，与方国强出发前的凝重截然不同，此刻已化为一片雷霆震怒后的死寂与冰寒。
方国强垂首肃立，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办公桌后那位的身影。
他尽可能客观、不带任何主观色彩地详细汇报了野狼山之行的全过程。
包括顾云阳那三个直指核心的问题，以及最后那句看似客气实则决绝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低吼。
“砰——！”
委员长猛地一掌拍在坚硬的黄花梨木桌面上。
他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因极致的愤怒而涨红，额角青筋暴起。
“不识抬举！不识抬举！！”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迸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而骇人。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旅长！”
“我许他中将师长！许他甲种编制！许他直接听命于我！”
“要钱给钱，要枪给枪！他竟敢……竟敢如此驳我的面子！”
“他眼里还有没有国家！还有没有我这个领袖！！”
委员长的咆哮在书房内回荡，充满了被拒绝后的羞愤、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权威被挑战的暴怒。
他感觉自己抛出的不是橄榄枝，而是一块巨石。
却被对方轻飘飘地一脚踢开，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
方国强将头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或劝慰都只会火上浇油。
委员长在书房内急促地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焦躁的声响。
“他问的那些问题，什么政治工作？什么官兵平等？”
“什么杜绝腐败？句句都是在打我的脸！”
“打整个国府的脸！”
他猛地停下，指向方国强，愤怒的问道：
“他是不是以为，离了他张屠户，我就得吃带毛猪？”
“是不是以为他打了几场胜仗，就天下无敌？”
“可以拥兵自重，不听号令了？”
“委座息怒！”
方国强硬着头皮，低声劝道。
“顾云阳此人，确实桀骜不驯，深受赤化思想毒害，难以理喻。”
“但其麾下部队战力强悍，亦是事实……”
“强悍？”
“再强悍不能为我所用，就是心腹大患！”
委员长粗暴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他现在能为了陕北拒绝我，将来就能为了陕北掉转枪口对准我们！”
“这样的部队，这样的指挥官，留在晋省，就是养虎为患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但眼神却变得更加阴沉和危险。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雾霭沉沉的重庆天空，沉默了近一分钟。
整个书房落针可闻，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几分冷静。
但那冷静之下，却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决断。
他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铃。
片刻后，侍从室主任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
感受到屋内凝重的气氛，立刻屏息凝神。
“立刻，让戴雨农来见我！”
委员长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是！委座！”
侍从室主任心头一凛，不敢多问，立刻躬身退下。
方国强心中暗叹一声，知道委员长已然动了杀心。
戴雨农一来，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不到十分钟，军统局戴局长便脚步匆匆地赶到。
他显然已经得知了一些风声，脸色肃穆，一进门便立正敬礼：
“校长！”
委员长没有看他，目光依旧盯着窗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雨农，八路军那个狼牙合成旅旅长顾云阳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学生略有耳闻。”
戴笠谨慎地回答。
“这个人，不能留了。”
委员长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戴雨农。
“他今天能拒绝我的好意，明天就能成为我们最危险的敌人。”
“我要你想办法，处理掉他。”
“要干净利落，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戴雨农心中一紧，但脸上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顿首：
“是！校长！学生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动用一切必要的手段和资源。”委员长补充道，语气森然。
“我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要让所有人知道，违背领袖意志，对抗我的下场！”
“学生立刻去安排！”戴局长再次重重顿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他知道这个任务的难度和风险，但更清楚完不成任务的后果。
“去吧。”
委员长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酷的决绝。
戴雨农和方国强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门关上后，委员长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地图前，低声自语：
“顾云阳，这可是你自找的。”
“不能为我所用，那就毁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