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有安排。”
顾云阳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把握。
“在支援贵部之前,我已命令我部侦察连长张大山,带领精锐侦察小组。”
“于这十里长山北麓纵深地带,预先勘选了几处极为隐蔽、易守难攻的临时营地,并绘制了详细路线和地形图。”
“其中一处,可容纳万人,防空防炮条件极佳。”
“日军短时间内绝难发现,更不易展开大规模攻击。”
张自忠眼中精光一闪。
他久经战阵,深知在敌后机动,一处安全可靠的隐蔽休整地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关乎部队生存,更是恢复战斗力、筹划下一步行动的基础。
顾云阳的这份前瞻和细致,让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顾军长深谋远虑,张某佩服。”
“就依此计!”
“事不宜迟,立刻转移!”
命令迅速下达。
顾云阳的第六十七军展现出极高的组织效率和专业素养。
坦克和装甲车辆在外围警戒、开路,后勤部队迅速分出部分车辆和人员,协助三十三集团军的伤员登车。
建制相对完整的部队则被要求轻装,只携带武器弹药和必要口粮。
由第六十七军的向导和侦察兵引领,按照预定序列。
分批分路,悄无声息地向临时驻地方向移动。
“都跟紧了!不要掉队!保持静默!”
“伤员上担架,车辆有限,能走的兄弟坚持一下!”
“各营连主官清点好自己的人!”
低声的口令在队伍中传递。
撤退并非溃退,而是在有效掩护和组织下的战术转移。
顾云阳部队的士兵们主动帮助友军背负行装,分享所剩不多的饮水干粮,沉默而坚定。
这份无声的支援,比任何口号都更能温暖三十三集团军官兵们几近冰冷的心。
张自忠看着这一幕,胸腔起伏。
他走到顾云阳身边,两人并肩随着指挥人员走在队伍中段。
“顾军长,大恩不言谢。”
“这七千多弟兄的命,是你和贵部将士救下的。”
“这份情义,我三十三集团军上下,永世不忘。”
顾云阳摇头,语气诚恳。
“张司令言重了。”
“同为华夏军人,抗击外侮,生死与共,本就是分内之事。”
“贵部在前线浴血拼杀,拖住日寇主力,给予我军侧击之机,功不可没。”
“如今两军会合,当同心协力,思虑如何给予日寇更大打击才是真的。”
张自忠重重握了握顾云阳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问道:
“顾军长对下一步行动,可有初步方略?”
“当务之急,是安全抵达临时营地,让部队得到喘息。”
顾云阳边走边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山林。
“部队需要最起码需要休整,处理伤口,恢复体力,收拢建制。”
他顿了顿,继续道:
“日军此次合围失败,反而遭受重创,其指挥官必然恼羞成怒。”
“但夜间不利于其发挥火力和空中优势,大规模搜山追剿也需要时间调动部署。”
“这给我们留下了宝贵的窗口期。”
“抵达营地后,我们需要统一思想,明确下一步突围方向和具体作战计划。”
张自忠深以为然。
“不错。”
“部队需要明确的目标和指挥。”
“有顾军长麾下精锐在,无论是继续向北突围,向战区主力靠拢。”
“还是利用山地与敌周旋,我们都多了许多把握。”
两人边走边谈,将诸多细节一一敲定。
部队在暮色和渐起的山岚掩护下,沿着崎岖难行的山道快速而安静地行进。
顾云阳的先头侦察队早已将路线整理好了,确保了部队转移的隐蔽性。
经过近一个多小时的艰难行军,先头部队终于临时营地。
“迅速进入指定区域!”
“立即抢占两侧制高点!”
顾云阳的命令清晰下达。
部队有序涌入临时营地中。
第六十七军107师的两个后勤保障营立刻开始忙碌。
利用随车携带的器材和就地取材。
在关键位置设立简易工事和火力点,规划营地分区。
安排伤员安置点,建立临时指挥所。
效率之高,让三十三集团军的官兵们看得目不暇接。
张自忠看着自己的部队在友军协助下。
终于能卸下紧绷的神经,心中感慨万千。
他走到溪边,捧起一捧清冽的溪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
“总座!”
参谋长拿着初步清点的数字,眼眶发红地走过来。
“大致清点完了!”
“能联系上的,撤到这里的,共计七千二百余人左右。”
“其中轻重伤员约三千人。”
“各师、旅、团建制均已残破,许多营连主官殉国……”
七千二百人。
张自忠闭上眼,眼前仿佛又闪过那些熟悉的面孔在炮火中倒下的身影。
三十三集团军,他带来的两万多将士,如今只剩下这七千余人。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坚毅如铁。
看向不远处正在临时指挥所里与通讯兵交谈的顾云阳。
那个年轻却沉稳如山的将领,和他所带来的这支战力强悍的部队。
“给各部队传令。”
张自忠沉声道。
“抓紧时间休整,处理伤员,清点装备,收拢人员。”
“告诉弟兄们,我们还没完!”
“我们以后一定把小鬼子给予我们的,十倍百倍地还回去的时候!”
“是!”
参谋长挺直胸膛,敬礼离去。
虽然疲惫,但一股新的希望在残破的队伍中悄然滋生。
……
就在顾云阳与张自忠所部成功汇合,并悄然向预设隐蔽营地转移的同时。
几十公里外。
枣阳城内的日军第11军前进司令部,却笼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压抑和焦躁之中。
作战室内,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第11军司令官园部和一郎中将背对着巨大的作战沙盘。
双手死死按在铺着地图的长条桌边缘,有种无力感。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矜持和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霾,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沙盘上,原本象征着完美合围态势的蓝色箭头和包围圈。
此刻在东北方向,被一枚刺眼的红色箭头狠狠撕裂。
这枚红色箭头,不仅穿透了老鸹鸹坡防线,更与代表张自忠部的那个孤立的红色据点连接在了一起。
“废物!一群废物!”
园部和一郎猛地转过身,低沉的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
在寂静的作战室内回荡,让垂手肃立的参谋们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