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到底是……”
一个侦察兵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忍不住干呕起来。
他从未见过帝国军队败得如此凄惨，如此彻底，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森下曹长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强迫自己仔细观察。
他看到了地面上深深的、规律性的履带碾压痕迹，宽度远超帝国的任何战车。
他看到了一些巨大且陌生的炮弹坑，其破坏范围远超75mm山炮甚至105mm榴弹炮所能造成的。
“不是土地雷，也不是简单的伏击……”
森下的声音干涩。
“他们…他们真的有重炮，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重型战车！”
他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恐怖火力。
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帝国一个精锐的加强联队。
连同其联队长、指挥部、炮兵大队，近乎完整地从作战序列中彻底抹去。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快！立刻向旅团部发报！”
“报告这里的情况！坂田联队…玉碎！全员玉碎！”
“战场发现未知重型装备痕迹！重复，全员玉碎！”
通讯兵手忙脚乱地开始操作电台。
……
日军第四旅团临时指挥部。
百武晴吉少将正有些不耐烦地等待着前方的消息。
第一波侦察分队杳无音信，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但他仍固执地认为那可能是八路军的部队骚扰所致。
他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向八路军根据地腹地推进的原定计划上。
“旅团长阁下！森下小队急电！”
通讯参谋几乎是跑着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百武晴吉皱紧眉头，不悦地接过电文：
“慌什么！成何体统！”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电文上的内容时，他脸上的不耐和傲慢瞬间凝固。
然后如同脆弱的瓷器一般片片碎裂，被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拿着电文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纳…尼？！（什么？！）”
“全员玉碎？！”
“坂田信哲…战死？！”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猛地抬起头，问道：
“电文确认过了吗？”
“是不是八路军的欺骗？”
“森下他看清楚了？”
“嗨…嗨依！”通讯参谋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说道。
“已经重复确认过了，确是森下曹长亲自发出！”
“他…他在电文中强调，战场痕迹绝非寻常，确有未知重型火力参与！”
“且…且战斗结束极快，坂田联队几乎…几乎没有组织起有效抵抗就被…”
“八嘎！废物！蠢货！”
百武晴吉猛地将电文摔在桌上，暴怒地咆哮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
“坂田这个蠢货！”
“他葬送了整个联队！”
“还有森下，一定是被吓破了胆，产生了幻觉！”
他无法接受，更不能相信。
一个装备精良、满编超四千人的王牌联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全歼？
对手还是他一直看不起的、装备低劣的八路军？
这简直是对他军事判断力和帝国皇军荣誉的莫大侮辱！
指挥部内鸦雀无声，所有参谋军官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旅团长的暴怒让他们恐惧，但电文的内容更让他们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参谋长小林大佐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旅团长阁下，如果…如果电文内容属实，哪怕只有部分属实，那意味着八路军隐藏了我们难以想象的力量。”
“我们是否…是否需要立刻调整部署？”
“甚至…向太原司令部报告？”
“报告？报告什么？”
百武晴吉转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小林。
“报告我们因为一份真假难辨的电文就惊慌失措，改变整个旅团的作战计划吗？”
“那样只会让方面军司令部认为我们第四旅团是无能之辈！”
他喘着粗气，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傲慢和固执让他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
但残存的理智和森下电文中描述的惨状又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信心。
最终，对上司斥责的恐惧和对八路军拥有重装备这一信息的根本性怀疑，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停下脚步，声音阴沉而嘶哑：
“命令！”
“旅团主力暂停前进，就地构筑防御工事，加强警戒！”
“再派！派出更多、更精锐的侦察力量，给我彻底摸清苍云岭的情况！”
“我要确凿的证据！”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特别是关于那些所谓的未知重型装备！”
“在得到确切情报之前，谁也不准再提向司令部报告的事！”
“嗨依！”
小林参谋长连忙应道，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知道，旅团长这是在拖延，甚至是在赌博，赌那份电文是假的，赌坂田联队或许还有残部在抵抗。
……
时间在令人焦灼的等待中又过去了数小时。
后续派出的、装备更精良、经验更丰富的侦察小队陆续传回片段化的信息，内容零碎却惊人地一致。
战场遗留的痕迹触目惊心，大量帝国装备被摧毁。
尤其是炮兵阵地的毁灭极为彻底，更像是遭受了覆盖性的重炮打击或前所未见的猛烈爆炸。
同时，所有侦察小队都再次报告了那些巨大的履带式车辆碾压痕迹。
一份份如同讣告般的侦察报告被送到百武晴吉面前。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最初的暴怒和否认逐渐被一种冰冷的、彻骨的恐惧所取代。
证据链越来越完整，越来越无法辩驳。
坂田联队，真的没了。
被一支他们完全不了解的、拥有恐怖火力的八路军部队，以碾压般的姿态吃掉了。
这不是战术失误，这是战略误判！
是对敌情彻头彻尾的无知！
巨大的失职感和恐惧感瞬间淹没了百武晴吉。
他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一个旅团长能够隐瞒和处理的范畴。
一旦方面军司令部从其他渠道（例如航空侦察或更高层的情报系统）得知此事，而他自己却隐瞒不报，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瘫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声音干涩而无力地对小林参谋长说道：
“给…给太原司令部发电…”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
“我部下属之坂田联队，在苍云岭地区扫荡作战中，疑似…遭遇八路军绝对优势之主力部队伏击…”
“激战过后…通讯中断…恐已…恐已全体玉碎…”
“……战场发现疑似敌军大量使用未知重型火力的痕迹…”
“请求司令部战术指导…并…并即刻派人调查…”
电文发出后，百武晴吉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