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
清晨七点三十分。
鄂北山区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三道湾以北约十公里处的平峰峪,地势相对开阔,两侧山岭起伏,中间是一条宽约五公里的谷地。
日军第39师团约一万三千多人,此刻正拥挤在这片谷地中,如同困兽般喘息。
经过半夜的仓皇逃窜,部队早已疲惫不堪。
士兵们东倒西歪地坐在地上,许多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装备散乱一地,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绝望的气氛弥漫在整个队伍中。
师团长村上启作站在一块大石上,举着望远镜向南望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望远镜的视野里。
南面约三公里外,张自忠的第33集团军已经完成了追击部署。
正在构筑简易工事,显然是要将他们牢牢钉死在这里。
“师团长阁下,士兵们实在太疲惫了,急需休整……”
参谋长小野一郎低声劝道,声音沙哑。
“休整?”
村上启作猛地放下望远镜,眼中布满血丝。
“张自忠会给我们时间休整吗?”
“你看看后面!”
他指向北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顾云阳的钢铁洪流随时可能出现!”
“我们可能会被夹在中间!”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预感,北面的天际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初时细微,随即越来越响,如同滚雷般由远及近!
“战车!是战车的声音!”
一名耳朵贴在地面上的日军侦察兵惊恐地抬起头,尖声叫道。
谷地中的日军顿时一阵骚动,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士兵们慌乱地抓起武器,惊恐地望向北方。
村上启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拿着手中的望远镜,向北面望去。
只见薄雾笼罩的地平线上,一道道钢铁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数十辆,不!
是上百辆体型庞大的坦克,如同从地狱中冲出的巨兽。
排成严谨的攻击阵型,正以无可阻挡的气势碾压过来!
坦克群后方,是更多的装甲车,满载士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那面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第六十七军!
“八嘎!”
“还是来了……”
村上启作的手微微颤抖,望远镜差点脱手。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
但当亲眼看到这支传说中的魔鬼部队时,巨大的恐惧依旧涌上心头。
“报告师团长!”
“北面发现大量支那军战车部队!”
“规模极大!”
“正在向我方快速逼近!”
一名骑兵侦察兵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上毫无血色。
几乎同时,南面也传来了密集的枪炮声和呐喊声!
张自忠部显然也发现了北面的援军,士气大振,开始了试探性的进攻,试图压缩日军的空间。
“完了!”
“我们被彻底包围了……”
小野参谋长面如死灰,喃喃自语。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日军残存的纪律。
士兵们像无头的苍蝇一样乱窜,军官声嘶力竭的呵斥声被淹没在巨大的恐惧和喧嚣中。
村上启作看着眼前这混乱不堪、士气崩溃的景象。
又望向南北两个方向那如同铁壁合围般的敌军,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感涌上心头。
逃跑的路已经被彻底堵死,继续溃退只会被对方像赶羊一样轻松歼灭。
困兽犹斗!困兽犹斗!
一个疯狂的念头,从村上启作心底升起,迅速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维。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在身旁的岩石上,迸溅出一串火星!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暂时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吸引了附近所有日军官兵的注意。
村上启作环视着一张张惊恐、茫然、绝望的脸。
眼中爆射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狠厉光芒,他用嘶哑到破音的声音咆哮道:
“诸君!帝国的勇士们!”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悲壮。
“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南北都是支那军!”
“逃跑,只有死路一条,像懦夫一样被敌人屠杀!”
他挥舞着指挥刀,指向北方那越来越近的钢铁洪流。
“第六十七军!”
“顾云阳!”
“就是他们,覆灭了第3、第6师团!”
“就是他们,让我们陷入如此绝境!”
接着,他又指向南面枪声传来的方向。
“张自忠!”
“我们的老对手!”
“正等着看我们的笑话,等着将我们赶尽杀绝!”
村上启作的脸因极度激动而扭曲,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但是!”
“我们是堂堂帝国皇军!”
“是战无不胜的第39师团!”
“就算是死,也要像樱花一样凋落!”
“也要让敌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耻辱!只能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绝望!唯有玉碎冲锋才能打破!”
他将指挥刀高高举起,指向北面看似阵容相对单薄一些的第六十七军先头部队。
发出了最后的、如同野兽般的嚎叫。
“全军听令!”
“目标——北面之敌!”
“第六十七军!”
“全体都有——决死冲锋!”
“板载!!!”
“板载!!!”
“板载!!!”
在极度的绝望和村上启作疯狂的煽动下。
鬼子士兵们体内那点被军国主义毒素浸透的凶性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求生的本能被扭曲成了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
朝着北面尚未完全展开阵型的第六十七军先头部队发起了自杀式的集团冲锋!
上万名日军,如同红色的潮水,漫山遍野地涌向北方!
这一刻,什么战术,什么队形,全都抛到了脑后。
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杀戮欲望!
……
北面。
最前面的是第六十七军107师合成三营。
营长王雷站在一辆ZTZ-96B主战坦克的炮塔上,通过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如同疯狗般扑来的日军人群。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冷冽。
“营长!”
“小鬼子疯了!全是人!”
“密密麻麻冲过来了!”
旁边的坦克车长有些紧张地喊道。
“慌什么?”
王雷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困兽之斗,垂死挣扎罢了。”
他拿起车载电台的话筒,声音平稳而清晰。
“各车组注意,各排注意!”
“日军发起集团冲锋,进入标准反步兵作战程序!”
“坦克主炮,换装榴弹!”
“自由射击日军密集队形!”
“高射机枪,并列机枪,全力开火!”
“给老子狠狠地打!”
“步兵战车,保持距离,用30炮和机枪收割!”
“告诉后面的自行榴弹炮群,可以开火了!”
“覆盖日军冲锋队形后方,阻断其后续兵力!”
“让小鬼子尝尝,什么叫做死亡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