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晋省情况复杂,日军、我军、还有各地的保安团、游击队,盘根错节。”
“顾云阳需要应对日军,短期内,未必会立刻与我们撕破脸。”
“其次,重庆给的副总司令兼参谋总长毕竟只是个虚名。”
“战区的实权,依然牢牢掌握在总司令您手中。”
“顾云阳若想插手,必然会引发摩擦,反而可能授人以柄。”
“最关键的是第三点。”
续范亭目光锐利起来。
“委员长对其忌惮之心,恐怕比我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番本身就是一种排挤和制约。”
“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对顾云阳施以怀柔之策!”
“怀柔?”阎老西眉头紧锁。
“怎么怀柔?继续送大洋?送装备?他现在还能看得上咱们这点东西?”
“非也。”续范亭摇摇头。
“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在榆社,我们是雪中送炭,示好。”
“如今简单的财物已经难以打动他。”
“我们要送的,是态度,是默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等顾云阳回到晋省,我们不妨主动一些。”
“以第二战区司令部的名义,为其接风洗尘,公开承认其副总司令和参谋总长的职位。”
“甚至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给予其部分权利,以示尊重和合作诚意。”
“我们要让顾云阳觉得,在晋省,与我们合作,远比与他为敌,更符合他的利益!”
续范亭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众人。
“前提是,他顾云阳必须承诺,绝不向我们的晋绥军防区伸手!绝不干涉我们内部事务!”
阎老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续范亭这个方案的利弊。
主动低头?
向一个他内心深处极为忌惮的对手示弱?
这对他这个统治晋省多年的土皇帝来说,无疑是极其艰难和屈辱的。
但似乎又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硬抗是死路一条,妥协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续范亭说得对,顾云阳属于八路军序列,与重庆不是一路人,这就是最大的可乘之机。
用暂时的低头和让步,换取喘息之机,换取晋绥军的存续。
“可是,顾云阳会答应吗?”
楚溪春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的胃口,恐怕不止于此吧?”
“所以这需要谈判,需要试探了!”
续范亭沉声道。
“这是一场博弈。”
“我们要展现出足够的诚意来。”
“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让顾云阳明白,在晋省,鬼子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如果晋绥军垮了,他顾云阳就要独自面对日军的全部压力!”
“这对他也没好处!”
“合则两利,斗则两伤!”
阎老西沉默了许久许久,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奈的算计所取代。
“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萧索和悲凉。
“想我阎老西,执掌晋省近二十载,历经多少风雨。”
“没想到今日,竟要被逼到要向一个后生晚辈低头求和的地步……”
“总司令!”
贾景德想劝慰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
阎老西摆摆手,打断了他,转过身时,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
尽管那锐利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抹去的苦涩。
“范亭所言,不无道理。”
“眼下之势,确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是退则必亡!”
“硬顶,是顶不住的。”
“唯有以退为进,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就按范亭说的办!”
“立刻以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的名义,给顾云阳发一封贺电!”
“祝贺其荣膺第33集团军总司令兼第二战区副总司令、参谋总长之职,祝贺其鄂西大捷,扬我国威!”
“同时,暗示战区司令部期待其早日班师回晋,共商抗日大计,我阎某人在吉县扫榻相迎!”
“另外!”
阎老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准备一份厚礼!”
“等顾云阳部回到榆社驻地后,以我个人的名义送过去!”
“这个度,你们去把握!”
“是!”楚溪春、贾景德、续范亭齐声应道。
“还有!”
阎老西补充道,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给各部队密令!”
“抓紧时间整顿防务,加固工事,尤其是与八路军根据地接壤的区域!”
“没有我的命令,严禁与八路军发生任何摩擦!”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老子惹事,军法从事!”
“明白!”
命令一条条下达,之前的绝望和慌乱似乎消散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决绝和小心翼翼的算计。
阎老西独自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广袤而复杂的晋省山河。
“顾云阳!顾云阳!”
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语气复杂难明。
窗外,山风呼啸。
仿佛预示着晋省大地,即将因为这条北归的猛龙,而掀起更加剧烈的波澜。
……
另一边。
第33集团军北返的路上。
顾云阳所在的猛士指挥车,位于这支庞大队伍相对靠后的位置。
车内空间宽敞,但气氛却带着行军途中特有的凝重与思索的静谧。
陈青云与张自忠隔着一张摊开的行军地图对坐。
地图上,从枣阳到晋省的路线被红蓝铅笔清晰地标注出来,沿途的山川河流、城镇要隘一览无余。
陈青云和张自忠正在讨论重庆和第二战区发来电报的信息。
“阎老西经营晋省近二十载,根基深厚,晋绥军虽战力不及日寇精锐,但盘根错节,内部派系复杂。”
张自忠手指点在地图上晋省的区域,语气沉稳中带着分析。
“我部此番北返,携大胜之威,又有重庆明令授予的第二战区副总司令职衔,名正言顺。”
“若运作巧妙,或可借整顿防务、统一指挥之名。”
“逐步渗透、消化其部分力量,尤其是一些对阎老西离心离德、真心抗日的部队。”
“如此,可不战而屈人之兵,迅速壮大我集团军在晋省的实力。”
陈青云闻言,微微摇头,接口道:
“张副司令所言虽有道理,但晋绥军这潭水,太深太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