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员长独自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风吹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湿意的空气,只觉得心胸开阔,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虽然付出了巨额黄金和物资,但成功地将顾云阳这把双刃剑引向了北方的泥潭。
接下来,就看阎老西和顾云阳如何上演一出龙争虎斗的好戏了。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是最终的受益者。
“顾云阳啊顾云阳,到了晋省,希望你还能像在鄂西这般骁勇才好啊!”
委员长低声自语,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的笑容。
他已经开始期待,收到阎老西那封必然充满怨气的回电了。
…………………………
晋省。
第二战区司令部所在地。
吉县克难坡。
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老西,这位统治晋省近二十年的土皇帝,此刻全然没了往日的矜持与算计。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老狼,背着手,在办公室来回疾走。
他手中拿着一份已经被揉得发皱的电报,那是重庆军政部刚刚发来的急电。
“啪!”
阎老西猛地将电文拍在的木桌上。
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上,肌肉不住地颤抖,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娘希匹!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再也控制不住,压抑了一个小时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站在桌前的几位心腹脸上。
“他打得好算盘!”
“好一招驱虎吞狼!祸水东引!”
“把顾云阳这头猛虎,连同他的第33集团军,一股脑地塞到老子的第二战区来!”
“还他娘的给顾云安了个战区副总司令兼参谋总长的头衔!”
“他想干什么?”
“啊?他这是想干什么?”
阎老西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绝望和暴怒。
“他这是明摆着要让顾云阳来夺老子的权!来吞并老子的晋绥军!”
作战处长续范亭等几人垂手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早已看过了电文,也完全理解阎长官为何如此失态。
这份来自重庆的任命,看似是加强第二战区的领导力量,表彰顾云阳的赫赫战功。
实则是一把裹着蜜糖的毒剑,直指阎老西在晋省的根本统治!
顾云阳是什么人?
那是八路军序列里最能打、最凶悍的悍将!
榆社一战歼敌两个师团,鄂西枣宜会战更是夸张,硬生生吃掉了日军四个精锐师团!
其麾下第33集团军,装备精良,战力恐怖,鬼子在他们面前都不堪一击。
这样一头猛虎,以前远在晋东南活动。
虽然也让阎老西寝食难安。
但毕竟中间隔着日军封锁线和复杂的势力范围,尚有一定的缓冲余地。
可现在倒好,重庆一纸命令,直接把这头猛虎名正言顺地划归第二战区管辖!
更可怕的是,还给了顾云阳一个战区副总司令兼参谋总长的高位!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顾云阳可以凭借这个身份,光明正大地介入第二战区的所有军务!
可以调动兵力,可以过问粮饷,甚至可以整合整个第二战区的抗日力量!
他阎老西经营山西这么多年,靠的就是牢牢掌握军队和地方政权。
晋绥军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第二战区司令部是他号令晋省的招牌。
如今,重庆直接把一个实力远超他,信仰与他截然相反。
而且明显不会听他招呼的庞然大物塞了进来,还给了对方分权的名分!
这已经不是掺沙子了,这是直接往他心脏里插了一把刀!
一把随时可能要他命的刀!
“他光头就是看不得老子安稳!”
“就是想把老子和顾云阳放在一个锅里煮,让我们互相撕咬,他好坐收渔利!”
阎老西越说越气,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淋漓。
“还有那个顾云阳!”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
“当初在榆社,老子又是送大洋又是送粮弹,好言好语哄着,就是想让他安心打鬼子,别来打老子的主意!”
“可以这小子的野心,他能满足吗?”
“他现在有了重庆的任命,有了强大的集团军,回到这晋省一亩三分地,他能不对我们晋绥军动心思?”
阎老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源于内心深处的恐惧。
他太清楚双方的实力对比了。
他的晋绥军,虽然人数不少,但装备落后,派系林立。
战斗力根本无法与顾云阳那支连日军甲种师团都能碾压的虎狼之师相提并论。
如果顾云阳真的铁了心要吃掉晋绥军,统一晋省抗日力量,他阎老西有什么办法?
打?那是鸡蛋碰石头,自取灭亡!
看看日军精锐师团的下场吧!
躲?
晋省就这么大,能躲到哪里去?
何况他阎老西的根基就在晋省!
求和?
顾云阳是那种能被小恩小惠收买的人吗?
此人羽翼已丰,如今携大胜之威、重庆任命之势归来,胃口只会更大!
“怎么办?”
“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
阎老西血红的眼睛扫过面前几位心腹,声音中充满了无助和焦躁。
楚溪春作为参谋,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说道:
“总司令,息怒啊!”
“事已至此,光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
“重庆此举,确实是阳谋,我们骂得再凶,他委员长也听不见,就算听见了,他恐怕正偷着乐呢。”
“是啊,伯公。”
贾景德也接口道,语气沉重。
“电令已下,木已成舟。”
“顾云阳部北返晋省已成定局。”
“我们现在要想的,是如何应对,如何在这盘死棋中,找出一线生机。”
“生机?哪来的生机?”
阎老西颓然坐倒在椅子上,用手撑着额头,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顾云阳这把刀太利了,现在他光头这是借刀杀人啊!”
续范亭沉吟良久,缓缓开口道:
“总司令,诸位,依我看,此事也并非全然是死局。”
“哦?”阎老西抬起头,看向这位以谋略见长的作战处长。
“范亭,你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只是一点浅见。”续范亭走到地图前,指着晋省的区域。
“重庆此举,固然是包藏祸心,但我们也未尝不能利用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