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封电报。
是以第二战区前司令长官和晋绥军全体同仁的名义。
正式向重庆军事委员会,郑重推荐顾云阳!
这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是官方程序!
是具备法理效应的正式推荐!
更恶毒的是。
他还迫不及待地表示要把晋绥军全部家当。
连人带枪带地盘,立刻、全部、毫无保留地交给顾云阳!
这是唯恐顾云阳接手的速度不够快。
唯恐他委员长还有时间反应、还有手段阻挠!
这封电报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
狠狠捅在委员长的心窝上,还用力搅动着。
这是在用晋绥军来威胁国民政府!
是在暗示,如果不批准,晋绥军恐怕就要自行其是,甚至可能酿出变故!
这责任,谁来负?
以大局为重?
这顶抗战团结的帽子扣下来。
他委员长要是反对,就是不顾大局,就是破坏团结,就是嫉贤妒能!
狠!太狠了!
毒!太毒了!
闫老西这老王八蛋,临走了,还甩出这么一记阴损到极点的回马枪!
这根本不是简单地给顾云阳送一份大礼。
这是把顾云阳直接抬到了和他委员长几乎可以分庭抗礼的位置上!
第二战区司令长官,这是什么职位?
这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正式任命,统帅一个战略方向数省军政事务的封疆大吏!
是拥有合法征召、指挥军队,任免官员,统筹资源权力的方面大员!
顾云阳之前再厉害,再能打,名义上也还是闫老西的副手。
是集团军司令,是部将。
虽然谁都清楚他听调不听宣,但名义上终究低了一头。
重庆在舆论上,还能有些转圜余地。
可一旦他真当上了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那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他就从一员悍将,正式变成了独当一面的诸侯!
拥有了完整的、合法的名分来统辖晋省(及周边)的军政大权!
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整合晋绥军,可以合理合法地任命官员、征收粮税、发布政令。
可以以战区最高长官的身份与各方(包括重庆)打交道。
到那时,华北抗日联军总指挥部?
那更像是他顾云阳主导下的一个协同作战平台。
整个华北,特别是晋省,将彻底成为他顾云阳的天下。
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而他呢,这个国民政府的领袖,军事委员会的委员长。
对那里将彻底失去控制力,只剩下一个空洞的上级名分。
这让他如何能忍?
这比当初太原光复的消息,更让他感到恐惧和愤怒!
因为这是是名分上的正位!
“闫老西……”
“你这是要朕……你这是要置我于何地啊!!!”
委员长气得语无伦次,差点把不该说的词带出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
只觉得一阵阵窒息般的闷痛,眼前金星乱冒。
“委座!委座息怒!保重身体啊!”
侍从室主任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滚开!”
委员长猛地甩开他的手。
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在书房里像困兽一样来回疾走,脚步踉跄。
不批准?凭什么不批准?
顾云阳的战功、资历、实力,以及眼下晋绥军上下推举的民意。
都让他找不到一个能摆在台面上、能经受得住舆论和国际社会质疑的拒绝理由。
强行不批准,只会让天下人耻笑他气量狭小,不能容人,破坏抗日团结。
刚刚因为华北联军胜利而有所改善的国际形象,也会大打折扣。
批准?
那无异于吞下一只活苍蝇,不,是吞下一把烧红的刀子!
是亲手把绞索套在自己脖子上!
是正式承认华北出现一个不受控的、强大的、几乎独立的军政集团!
这让他以后还如何统帅全国?
如何面对党内党外的质疑?
如何实现战后……那个目标?
进退维谷!左右皆死!
闫老西这封电报,把他逼到了绝境。
一个公开的、全国乃至全世界都看着的绝境!
“该死!都该死!”
“顾云阳该死!闫老西更该死!”
“八路军统统该死!”
委员长状若疯魔。
抓起书桌上一个珍贵的青瓷笔洗,狠狠地砸向墙壁。
“砰——哗啦!”
名贵的瓷器瞬间粉身碎骨。
碎片和墨汁四溅开来,染污了名贵的地毯和墙壁。
也染脏了他笔挺的军装下摆。
但他毫不在意,胸膛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几乎要炸开。
无能狂怒之后,是更深的冰冷和绝望。
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正如闫老西,也正如他自己心底隐约意识到的那样。
这年头,最主要的是兵权,是实实在在的控制力和战斗力。
顾云阳有兵,有强大的兵,有能打胜仗的兵,有根据地百姓支持的兵。
他还有完整的军工,有恐怖的空中力量。
而他有什么?
有名义上的大义,有复杂的派系制衡,有依赖外援的后勤。
有无数需要安抚和算计的内部势力,还有越来越脆弱的国际信誉。
在顾云阳那绝对的实力和辉煌的战绩面前。
在闫老西这致命一击的推荐面前。
他那些权术、谋略、制衡手段,突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
他不能派兵去打,那是自取灭亡,也是自绝于国人。
他不能公开拒绝,那是自毁长城,授人以柄。
他甚至不能拖延,闫老西电报里的措辞,逼着他必须尽快回应。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委员长踉跄着走到椅子边,无力地坐下,双手插进头发,发出痛苦的低吼。
灯光下,他原本挺直的背影,此刻显得佝偻而脆弱。
侍从室主任和闻声赶来的侍卫们屏息静气地站在门口。
谁也不敢出声,书房里只剩下委员长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以及那座昂贵座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华北的天,真的变了。
变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快得让他措手不及,变得让他无力回天。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叫顾云阳的年轻人。
都因为闫老西这临走前,恶毒的馈赠。
委员长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北方。
那里是晋省的方向,是榆社的方向。
眼神中,有滔天的恨意,有刻骨的忌惮。
更有一种深深的、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知道,无论他接下来如何抉择。
一个属于顾云阳的、崭新的时代,在华北,已经势不可挡地拉开了序幕。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全国领袖。
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甚至可能还要被迫,为其加上一道合法的光环。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是锥心的耻辱。
“顾……云……阳……”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其嚼碎。
而此刻。
在榆社,在晋省。
乃至在整个华北。
无数人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