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
第五战区驻地司令部。
李长官正坐在宽大的梨花木办公桌后。
手里拿着一份前段时间从前线送来的战报,嘴角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最后这段时间,他没事就看看这份电报。
心情非常不错!
这份战报详细汇报了第六十七军在枣宜地区的辉煌战绩。
鬼子第11军的四个精锐师团被连根拔起,华中战局彻底逆转。
作为第五战区司令长官,他脸上自然有光。
虽说第六十七军并非他直接麾下。
但毕竟这次战役从开始,一直都是他第五战区在抵抗。
这份天大的功劳,他这个战区司令也能分得一杯羹。
想到重庆方面可能的嘉奖与同僚们羡慕的目光,李长官的心情便愈发舒畅。
“来人,给我泡杯新茶。”
李长官放下战报,对着门外吩咐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惬意。
侍从官应声而入,手脚麻利地开始烧水、洗茶、冲泡,动作一气呵成。
茶香很快在办公室内弥漫开来,清新雅致,更添了几分闲适。
就在这时。
通讯参谋神色匆匆地推门进来,手中举着一份加急电报,语气急促。
“长官,重庆急电!”
李长官心中一动,以为是嘉奖令提前到了。
脸上笑意更浓,伸手接过电报,漫不经心地说道:
“哦?”
“重庆那边动作倒是快,拿来我看看。”
他目光落在电文上面,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凝固。
随即眉头紧锁,脸色由晴转阴,最后竟变得铁青一片。
电文开篇先是例行公事地赞扬了第五战区在鄂西会战中的贡献。
可没过几句,便话锋一转。
明确指令他以慰问劳军之名,亲赴枣阳与顾云阳面谈。
劝说其率第六十七军班师回晋,并抛出了授予第33集团军番号的重磅筹码。
“简直是岂有此理!”
李长官猛地将电文拍在办公桌上,茶水都被震得溅了出来。
脸上的惬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震惊与愤怒。
他在心里早已把委员长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是什么狗屁任务?
明摆着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顾云阳是谁?
那可是刚刚一口气吃掉日军四个精锐师团的狠角色!
第六十七军的战斗力之强悍,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榆社一战全歼两个师团。
鄂西会战再灭四个,这样的战绩,在整个抗战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
更关键的是,谁也摸不清顾云阳的底细。
他名义上是八路军序列,属于陕北的部队。
装备又精良,战力超群,连重庆方面都对其忌惮三分。
现在顾云阳在枣阳招兵买马,声势正盛,显然是有着打算在鄂北扎根立足。
这个时候让他去劝说对方北返,岂不是狼入虎口?
“这顾云阳到底是敌是友都还没搞清楚!”
李长官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来踱去,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头。
“贸然跑去枣阳谈判,跟送死去有啥区别?”
他很清楚谈判的凶险了。
如果顾云阳有心接受条件,重庆方面的电报足矣,根本无需他亲自跑一趟。
可现在重庆方面硬不起来,这继续来软的,才想让他这个战区司令出面去谈判。
可顾云阳要是根本不吃这一套,甚至觉得他的到来是一种挑衅,那他这条老命岂不是要交代在枣阳?
就算顾云阳表面上客客气气,可谁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第六十七军现在兵强马壮,完全有恃无恐。
他一个战区司令,手里能调动的兵力此刻大多在休整补充。
根本无力对枣阳形成威慑,到了那里,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娘希匹这是把我当枪使啊!”
李长官咬牙切齿,心中怨气冲天。
鄂西会战刚打完,正是论功行赏、休养生息的时候。
却给他派了这么个九死一生的差事。
他恨不得立刻发电报回绝。
可转念一想,娘希匹的命令如山,若是抗命不遵,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轻则被撤职查办,重则可能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到时候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罢了罢了,谁让我吃这碗饭呢。”
李长官长叹一声,脸上写满了无奈与苦涩。
他也知道军令难违,就算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个任务。
可接下任务不代表就要白白去送死。
李长官久经沙场,能坐到第五战区司令长官的位置,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他静下心来,开始琢磨应对之策。
顾云阳现在势头正猛,硬来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可怎么智取呢?
他与顾云阳素无交集,既没有私交,也没有共同的利益纽带。
贸然上门,对方根本不可能给他面子。
“必须找个突破口,找个能让顾云阳卖面子的人。”
李长官喃喃自语,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在脑海中搜寻合适的人选。
他想到了许多人,可都跟顾云阳不熟悉啊!
“该找谁呢?”
李长官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突然,他眼前一亮,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对了,司令部里这么多参谋,个个足智多谋,或许他们能想出好办法!”
事不宜迟,李长官立刻对着门外喊道:
“来人!”
侍从官连忙进来。
“长官,有何吩咐?”
“立刻通知司令部所有参谋,半小时后到会议室开会,有紧急军务商议,任何人不得缺席!”
李长官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侍从官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李长官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心中的焦躁。
这次会议至关重要。
能不能想出一条万全之策,关系到他此行的安危。
甚至关系到整个华中战局的走向。
半小时后,司令部的大会议室里已是人头攒动。
只要在驻地的参谋,无论官职大小,全都准时到场。
他们一个个神色肃穆,相互交换着疑惑的目光,不知道是什么紧急军务,让长官如此兴师动众。
李长官大步走进会议室,脸色依旧凝重。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参谋,沉声道:
“今天召集大家过来,是有一件极其重要且凶险的任务要和大家商议。”
说着,他将重庆发来的电报内容详细复述了一遍。
包括让他亲赴枣阳劝说顾云阳北返,以及授予第33集团军番号的条件。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参谋们纷纷交头接耳,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