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员长猛地打断他,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光芒。
“什么样的正常补充,需要短短数日招募四千之众?”
“他第六十七军经过连番恶战,伤亡能有多大?”
“需要补充这么多人?”
“这分明是借机扩张!”
“是拥兵自重!”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叮当作响。
“还有这些!”
他抓起桌上另一份文件,狠狠摔在何部长面前。
“看看!都看看!”
“协助地方?深得民心?”
“他这是要干什么?”
“要在这鄂北,在我第五战区的腹地,另立政府吗?”
文件散落开来,上面详细记录了第六十七军如何帮助百姓修缮房屋、清理战场。
这些在寻常看来是仁义之师的举动,在此刻委员长的眼中,却成了收买人心、图谋不轨的铁证!
书房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何部长、陈部长、白副总参谋长三人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与惊惧。
委员长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激烈。
这说明,顾云阳在枣阳的举动,真正触到了他的逆鳞。
“委座。”
白副总参谋长沉吟片刻,谨慎地开口。
“顾云阳滞留枣阳,积极扩军,其意图已昭然若揭。”
“此前我们以嘉奖、粮饷诱其北返的策略,看来收效甚微。”
“甚至可能被他利用,作为在鄂北休整扩军的掩护。”
“此人年纪虽轻,但城府极深,手段老辣,绝非易与之辈。”
“我们必须调整策略了。”
“调整?”
委员长猛地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
“怎么调整?”
“再给他嘉奖?再给他番号?再给他足额的粮饷?”
“让他把这四千新兵练成精锐,然后拿下宜昌,兵临重庆城下吗?”
他的话语如同连珠炮,充满了讥讽与怒火。
陈部长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道:
“委座,软的不行,或许……”
“可以考虑施加一些压力?”
“压力?”
委员长冷笑。
“什么压力?”
“断他粮饷?他现在缺我们那点东西吗?”
“枣阳缴获的日军物资,够他装备几个师了!”
“派兵威慑?派谁去?”
“第五战区现在还有哪支部队,能威慑得住刚刚歼灭了日军四个师团的第六十七军?”
“是让李长官去,还是让汤司令去?”
“他们去,是威慑,还是送菜?”
一连串的反问,让陈部长哑口无言。
是啊,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压力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现在的第六十七军,在华中战场上就是一头真正的猛虎,无人敢攫其锋。
何部长眉头紧锁,苦思良久,忽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迟疑道:
“委座,或许我们换个思路?”
委员长目光扫向他:“说!”
何部长斟酌着词句,缓缓道:
“顾云阳不肯北返,无非是觉得鄂北有利可图,或者认为北返晋省条件不够优厚,甚至有所顾虑。”
“我们之前一直是隔空喊话,虽有电文往来,但终究隔了一层,缺乏面对面的沟通。”
“沟通?”委员长眯起了眼睛。
“对,沟通!”何部长肯定道。
“顾云阳是军人,更是枭雄。”
“枭雄重利,也重信。”
“我们何不派一位足够分量,能说得上话的人,亲自去一趟枣阳,当面与他谈?”
“摸清他的真实想法,他的底线,他究竟想要什么?”
“如果利益足够大,承诺足够有保障,或许能说服他自愿北返。”
“毕竟,晋省才是他的根基,长期孤悬在外,对他而言也非万全之策。”
委员长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显然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陈部长眼睛一亮,补充道:
“敬之兄此言有理!”
“面对面的谈判,远比电报往来更直接,也更能试探出对方的虚实。”
“若能达成交易,哪怕代价大一些,只要能送走这尊凶神,就是胜利!”
白副总参谋长也点了点头。
“人选至关重要。”
“必须位高权重,能代表委座和国民政府。”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委员长,等待他的决断。
委员长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云雾缭绕的山城。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派使者?
派谁?
李长官?
他是第五战区司令长官,地位足够,但和顾云阳并无深交,甚至可能因鄂西战局而对顾云阳有所忌惮。
其他人?
分量不够,恐怕连顾云阳的面都见不到,就算见到,也压不住场子。
更重要的是,这等于变相承认了顾云阳的地位,承认了需要与他谈判的事实。
这对他,对国民政府的威信,无疑是一种打击。
可是,不派呢?
难道眼睁睁看着顾云阳在枣阳一天天坐大,将鄂北经营成铁板一块?
到时候尾大不掉,再想解决,代价只会更大!
两害相权取其轻!
委员长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就让李长官去!”
他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他是第五战区司令长官!”
“告诉李德邻!”
委员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
“让他放下架子,以慰问劳军之名前往枣阳。”
“当面告诉顾云阳,国民政府和我,对他和第六十七军的战功高度肯定。”
“殷切希望其能班师回晋,休整补充,以备再战。”
“只要他肯北返,之前承诺的粮饷物资即刻拨付,绝无拖欠!”
“此外……”
委员长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抛出了一个惊人的筹码。
“可以暗示他,只要他愿意率部北返,国民政府可以考虑,将第33集团军的番号,正式授予第六十七军!”
“什么?”
何、陈、白三人几乎同时失声惊呼。
第33集团军!
这可是一个正规的野战兵团番号!
其价值和意义,远非之前承诺的粮饷可比!
这意味着顾云阳的部队将从军级单位跃升为集团军级别。
在法理上获得了极大的扩编空间和更高的战略地位!
“委座!这代价是否太大了?”
陈部长急道。
“大?”
委员长冷笑一声。
“一个集团军的空头番号,换来华中腹地的安宁,换来重庆门户的安全,你说哪个大?”
“番号给他!”
“让他去晋省和鬼子、和阎老西争去!”
“只要他肯离开鄂北,离开我的眼前!”
委员长的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另外,告诉李德邻,谈判时要把握分寸,既要显示诚意,也要暗中观察第六十七军的虚实。”
“特别是其装备、士气、以及与新兵融合的情况。”
“我要知道,这支军队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是!委座!”
何、陈、白三人齐声应道,心中震撼不已。
委员长这次,是真的不惜血本了。
“立刻去办!”
委员长挥了挥手,脸上写满了疲惫。
“让李德邻尽快动身!”
“我希望尽快听到好消息!”
“是!”
三人躬身退出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