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阳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必急于请示。”
“这件事,我们得自己先拿个章程。”
他走回桌旁,手指轻轻敲着那份电文。
“重庆方面越急,我们越要沉得住气。”
“他们现在是有求于我们,或者说,是怕我们。”
“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田青眼睛一亮。
“军长的意思是拖?”
“对,拖!”顾云阳肯定道。
“但不是消极地拖,而是积极地拖!”
“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他开始详细阐述自己的想法。
“第一,立刻以第六十七军部的名义,给重庆回电。”
“电文要写得客气,但要实诚。”
“首先,衷心感谢军事委员会和委员长的嘉奖与关怀,表示全军将士倍感鼓舞,誓为抗战到底。”
“其次,详细汇报我部目前面临的实际困难。”
“比如,枣阳新复,地方秩序亟待恢复,我部有协助维稳之责……”
“总之,要摆出一大堆合情合理、无法立刻开拔的理由。”
“最后,表态绝对服从安排,但请给予一定的休整和准备时间。”
“待部队恢复战斗力、地方局势稳定后,再行筹划北返事宜。”
陈青云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露出了笑意。
“妙啊!”
“感谢照单全收,困难一一摆出,态度绝对端正,但就是需要时间!”
“这叫以拖待变,既不得罪人,又把皮球踢了回去,还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田青和孙磊也明白了过来,纷纷叫好。
“第二!”
顾云阳继续说道。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顾云阳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要等。”
“等陕北方面的指示,等重庆方面下一步的反应,也要等华北局势的变化。”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晋省的方向。
“鬼子在鄂西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估计,鬼子大本营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了。”
“他们必然会从其他战场抽调兵力,尤其是华北方面,可能会有所动作。”
“如果华北鬼子兵力空虚,或者有可乘之机。”
“那我们就有了更充足的理由北返,甚至是主动出击,杀回晋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那样,就不是他重庆礼送我们,而是我们主动杀回去开辟新战场了!”
“高!实在是高!”田青兴奋地一拍大腿。
“还是军长想得远!”
“拖着他,发展自己,等着看鬼子动向!”
“到时候是走是留,怎么走,什么时候走,主动权就完全在我们手里了!”
孙磊也佩服地点头。
“如此一来,我们进退自如。”
“既利用了鄂西的有利条件加速自身发展,又避免了立刻与重庆方面撕破脸皮。”
“还能伺机而动,选择最有利的时机和方式返回华北。”
陈青云总结道: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拖字诀,但拖得有水平,拖得有利可图。”
“军长,我立刻去起草回电,保证写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又让他无话可说!”
顾云阳点点头。
“去吧,语气要把握好。”
“既要显得我们很重视他们的建议,又要充分说明我们的难处。”
“另外,给陕北总部的发一份电报,详细汇报重庆来电内容以及我们的初步应对策略。”
“请首长们研判全局,给予指示。”
“明白!”陈青云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顾云阳看向田青和孙磊。
“你们两个,抓紧招兵,还有部队的休整和训练,尤其是新兵团的组建和训练。”
“要快,要好!”
“告诉战士们,仗有的打,但前提是自身要硬!”
“是!军长放心!”
田青和孙磊挺胸应道,也转身离去执行命令。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顾云阳独自走到地图前,目光再次投向那广阔的山河。
重庆的这封电报,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对方内心的恐惧与算计,也映照出当前微妙而复杂的局势。
但他顾云阳和第六十七军,绝不会被任何人的算计所束缚。
他们的路,要自己走出来。
用鬼子的血,用战士的忠诚,用人民的支持,一步步踏出来。
“拖吧……”
顾云阳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自信而坚定的光芒。
“看谁更有耐心,看谁,更能把握住这变幻莫测的时局。”
……
与此同时。
陕北。
总部的窑洞内。
几位首长围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
桌上铺着一张被反复标记、显得有些陈旧的大比例尺全国地图。
鄂西北区域被红蓝铅笔重重圈画。
首长们紧紧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枣阳的小点,以及旁边标注的第六十七军的字样。
一份译电员刚刚送来的的电文,在几人手中传阅了一遍后,被轻轻放在了地图旁边。
电文内容很长,详细介绍了重庆方面那份措辞恳切、条件优厚的建议。
“你们怎么看?”
一位首长深吸了一口烟,将烟蒂在脚下的土里摁灭,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坐在一旁的一位首长。
这位首长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粗糙的手指。
在地图上从枣阳到重庆,再到晋省榆社,缓缓划了一条长长的、曲折的线。
这条线,跨越了千山万水,也连接着此刻牵动无数人心的战略棋局。
“重庆那位,这次是真正感到痛了,也怕了。”
这位首长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感。
“他怕的不是顾云阳不打鬼子,怕的是顾云阳太能打鬼子,而且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打。”
“一把锋利的刀,握在自己手里是宝贝,握在别人手里。”
“尤其是握在一个他无法完全掌控的人手里,那就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啊。”
一位首长接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他这封电报,嘉奖是假,关怀是虚,最后那句班师回晋、以利再战才是真心话。”
“用拖欠的粮饷物资做诱饵,想把我们这把刚刚在华中打出威风的尖刀,礼送出境。”
“请回北边去跟鬼子、跟阎老西继续纠缠消耗。”
“这是一箭双雕,既消除了近在咫尺的威胁,又能让我们回去搅动华北局势。”
“他好坐山观虎斗,打得真是好算盘!”
“算盘是不错,但他低估了顾云阳,也低估了我们。”
一位首长笑了笑,目光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
一位首长将话题引向核心。
“我们应该给顾云阳一个什么样的明确指示?”
“是让他遵从重庆的建议尽快北返,还是?”
这个问题,让窑洞内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