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鄂西的话，有利有弊。
利在何处？
鄂西北富庶，民众基础因大战胜利而空前高涨。
第六十七军在此声望正隆，是扩编发展、建立根据地的绝佳时机。
若能在此地扎根。
就如同在日军华中派遣军和重庆国民政府之间的腹地，钉下一颗强有力的楔子，战略价值极大。
弊在何处？
第六十七军是孤军深入，远离华北，真遇到危险的话，他们鞭长莫及啊！
还一个个原因。
长期滞留华中，必然极大刺激重庆方面的神经。
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摩擦和冲突，对维护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大局造成冲击。
而且，华北才是根本。
晋冀鲁豫根据地需要第六十七军这样的拳头部队回去支撑局面，打击日伪军。
北返晋省，同样有利有弊。
利在可以迅速回归华北主战场，与八路军其他部队形成合力。
巩固和扩大根据地，也符合当前阶段巩固华北的战略方针。
弊在要放弃鄂西的大好局面。
而且要面对晋省更加复杂和艰苦的环境，部队发展速度可能会受影响。
“鄂西虽好，终非久留之地。”
一位首长沉吟道。
“我们的根基在北方，在广大农村。”
“第六十七军这支强军，只有回到群众基础深厚的根据地，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但立刻回来，似乎又有些可惜……”
又一位首长盯着地图说道。
“云阳同志在那里多待一天，就是对华中日军的巨大牵制，也能极大鼓舞华中军民的抗战士气。”
“而且，重庆答应的那批物资，可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对缓解咱们的困难有很大帮助。”
“难啊！”一位首长轻轻敲了敲桌面。
“让顾云阳现在就回来，等于放弃了到手的战略主动权，可能让重庆得寸进尺。”
“不让回来，长期悬在外面，变数太多，风险太大。”
“也可能给某些人留下攻击我们破坏统一战线的口实。”
讨论再次陷入僵局。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需要极高的政治智慧和战略眼光来权衡。
“我看，这个主意，我们不替云阳同志拿了。”
“什么？”其中的一位首长有些意外。
“你的意思是？”
刚才那位首长缓缓说道：
“云阳同志不是一般的指挥员，他有着极强的战略意识和独当一面的能力。”
“榆社之战，鄂西之役，都证明了他对战场形势的敏锐洞察力和果断的处置能力。”
“他现在身处第一线，对鄂西的敌情、我情、民情最了解。”
“对于第六十七军自身的能力，他也最清楚。”
“什么样的选择最符合当前斗争的实际，最有利于部队的发展，最能够打击日寇。”
“他应该比我们这些坐在后方窑洞里的人，更有发言权！”
几位首长眼神一亮，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说得对！”
“我们应该充分信任前线指挥员的主动性和创造性！”
“具体如何操作，何时北返，以何种方式北返，这个决断权，交给他自己！”
大家也明白了过来。
“我同意。”
“原则就是一切为了抗日！”
“在此原则下，具体策略由顾云阳根据前线实际情况灵活掌握。”
“我们不做过多干涉，充分放权，全力支持！”
“对！”
一位首长重重一拍桌子。
“立刻给顾云阳回电！”
“电文要点如下：”
“第一，充分肯定第六十七军的辉煌战绩和顾云阳同志的卓越指挥。”
“第二，明确告知，总部完全信任他的判断和能力。”
“第三，要求其与重庆方面周旋时，注意把握分寸，以争取实利为主，避免过早激化矛盾。”
“第四，无论最终何时北返，必须确保部队安全，确保胜利成果。”
“就这样发报！”
“是！”机要参谋记录完毕，敬礼后转身快步离去。
几位首长相视一笑，原本凝重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将决策权交给一线指挥员，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信任。
也是我军能够不断战胜强敌的重要法宝。
他们都相信，顾云阳一定能在这复杂的棋局中，走出一招好棋。
……
另外一边。
鬼子大本营。
还是那间最高级别的作战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鬼子将星云集。
陆军大臣东条英机、参谋本部总长杉山元、次长冢田攻等等。
海军军令部总长永野修身、海军大臣岛田繁太郎。
以及空军的主要领导，几乎悉数到场。
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份刚刚由华中方面军转来的、加急的战报。
“第11军的第3、第6、第39师团主力，在鄂西枣阳至宜城一线，遭遇支那军第六十七军顾云阳部之毁灭性打击……”
“第3师团、第6师团、第39师团已全军覆没！”
“第11军司令部被迫放弃枣阳，北撤南阳。”
“鄂西会战已彻底失败……”
“八嘎！”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打破了死寂。
陆军大臣东条英机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
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四个师团！”
“整整四个帝国精锐师团！”
“第13师团在柳林镇被突袭，第3、第6、第39师团在枣宜地区被围歼！”
“这才几天？”
“几天啊！”
“就算是四万头猪，支那人抓也要抓几天吧！”
“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成建制地消灭？”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这份战报，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原本还寄希望于前线的报告有所夸大。
希望第11军能稳住阵脚，甚至期待园部和一郎能创造奇迹，稳住华中战局。
可现在，冰冷的全军覆没四个字，像四把尖刀，狠狠插进了他的心脏。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东条英机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参谋总长杉山元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次长冢田攻更是面如死灰，作为具体作战计划的制定者之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四个师团的覆灭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帝国陆军在华中战场的主力几乎被一扫而空！
意味着精心策划、投入重兵的鄂西会战彻底破产！
意味着帝国对华作战的战略态势发生了根本性的、灾难性的逆转！
更意味着，那个叫顾云阳的支那将领。
和他那支神秘的第六十七军，已经不再是心腹大患。
而是变成了一个足以撼动帝国在华统治根基的、恐怖的战争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