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呵呵！”
一声带着毫不掩饰嘲讽意味的冷笑，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海军军令部总长永野修身，好整以暇地端起面前的茶杯。
轻轻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
然后用一种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的语气说道：
“东条君，稍安勿躁嘛。”
“胜败乃兵家常事。”
“只是……”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对面一众脸色铁青的陆军将领。
“只是这败得是不是有点太难看了一点？”
“四个甲种师团啊！”
“还是在华中平原……”
“竟然被一支……”
“嗯，竟然被给包了饺子，一口吃掉了？”
“这要是传出去，恐怕有损帝国皇军的威名吧？”
“永野！你！”
东条英机猛地抬起头，眼中喷出怒火，死死盯住永野修身。
“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陆军的失败，就不是帝国的失败吗？”
“海军难道就能独善其身？”
“我什么意思？”
永野修身放下茶杯，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
“我的意思很简单！”
“在华中，在你们陆军主导的核心战区，在拥有绝对兵力火力优势的情况下。”
“短短数日，又丢了几个师团！”
“这难道还能用偶然来解释吗？”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海军积压已久的怨气和不屑。
“这分明是指挥无能！”
“是战术落后！”
“是装备代差！”
“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你们陆军，到底有没有能力应对这支支那军队？”
“你们之前信誓旦旦保证的一个月内解决顾云阳部的计划，现在看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八嘎牙路！”
陆军次长冢田攻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指着永野修身怒吼。
“永野阁下！”
“请你放尊重一点！”
“陆军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为国捐躯！容不得你在此冷嘲热讽！”
“尊重？”
海军大臣岛田繁太郎立刻帮腔，阴阳怪气地说道。
“尊重是靠战绩赢来的，不是靠吼叫！”
“看看你们陆军的战绩吧！”
“开战以来，在支那战场投入百万兵力，耗费无数国力，结果呢？”
“战局胶着，损兵折将，现在连核心战区都被一支敌军打得丢盔弃甲！”
“而我们海军呢？”
“虽然资源紧张，但联合舰队威震八方！”
“相比之下，陆军的表现，实在令人难以恭维啊！”
“岛田！你放肆！”
参谋次长冢田攻气得浑身发抖。
“陆军在支那大陆与数百万敌军周旋，战线万里，岂是你们海军在海上打几场仗能比的？”
“更何况，你们海军消耗的钢铁、燃油，是陆军的多少倍？”
“取得的战果，又配得上这些投入吗？”
“冢田君，你这话就不对了。”
永野修身慢悠悠地接过话头。
“海军的投入，是为了确保帝国的海上生命线，是为了帝国的未来！”
“而陆军呢？”
“把宝贵的兵力和资源消耗在支那的无底洞里，却连一支地方部队都解决不了！”
“我看，大本营有必要重新评估对华作战的战略了！”
“是否应该将更多资源倾斜给海军，而不是继续在支那泥潭中空耗国力！”
“你说什么？”
“简直是痴心妄想！”
“陆军才是帝国的支柱！”
“海军不过是辅助！”
“放肆！没有海军，你们的物资怎么运？”
“怎么封锁支那海岸？”
“没有陆军攻城略地，你们海军能在陆地上打仗吗？”
争吵瞬间升级！
陆海军之间积怨已久的矛盾，在这惨败的刺激下，彻底爆发！
双方将领面红耳赤，互相指责，拍桌子瞪眼，唾沫星子横飞。
往日里道貌岸然的帝国精英们，此刻如同市井泼妇般吵作一团。
整个会议室乱成一锅粥。
东条英机看着眼前这混乱不堪、丑态百出的场面，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心口阵阵发痛。
失败的耻辱，未来的迷茫，以及陆海军之间这无休止的内斗。
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原本指望这次会议能商讨出应对危机的方案。
可现在，方案没出来，自己人先打起来了。
“够了！”
“都给我闭嘴！”
东条英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咆哮，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将领都看向他，但眼神中的愤怒和敌意并未消散。
东条英机剧烈地喘息着，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参谋总长杉山元身上。
“杉山君！”
“你是参谋总长，你说！”
“现在这个局面，到底该怎么办？”
“顾云阳的第六十七军，已经成了气候！”
“成了帝国的心腹大患！”
“必须立刻拿出对策！”
杉山元被点名，身体微微一颤，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用干涩的声音说道：
“东条君，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东条英机气得差点笑出来。
“前线已经有四个师团玉碎了！”
“第十一军溃败！”
“华中门户洞开！”
“你告诉我从长计议？”
“再计议下去，顾云阳是不是要打到武汉来了？”
杉山元低下头，不敢与东条英机对视，讷讷道：
“或许可以先命令华中方面军，不惜一切代价稳住南阳防线，阻止第六十七军继续北上！”
“然后呢？”
东条英机逼问。
“然后紧急从关东军再抽调兵力，增援华中……”
杉山元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自己都知道这根本不现实。
关东军要防备苏联，关内各地兵力也捉襟见肘。
哪里还能抽出足够的兵力？
就算抽出来，长途跋涉送到华中，需要多长时间？
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抽调兵力？”
永野修身再次冷笑。
“还嫌输得不够惨吗？”
“继续添油战术，给顾云阳送战绩？”
“我看，当务之急是认清现实！”
“承认在华中我们已经暂时失去了战略主动权，采取守势！”
“这才是根本之道！”
“永野阁下！”
“这是自取灭亡！”
“那你说怎么办？”
岛田繁太郎反唇相讥。
“继续在支那投入无底洞？直到帝国血流干吗？”
争吵眼看又要爆发。
“砰！”
东条英机再次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双眼通红地瞪着所有人。
“都别吵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