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
所有人下意识地挺直身体。
“第一,电令华中方面军司令官!”
“收缩防线,避免与第六十七军正面交锋,以空间换时间!”
“第二,原定从关东军、华北方面军抽调兵力组建专门部队的计划暂缓执行。”
说出暂缓两个字时,东条英机的心在滴血。
这等于承认,短期内,帝国已无力组织起对第六十七军的有效围剿。
“第三,请求陛下召开御前会议!”
“鄂西惨败,局势危殆,已非陆海空三军所能独断了,需由陛下圣裁!”
御前会议!
听到这四个字,所有将领的脸色都变了。
这意味着,事情已经严重到需要天皇亲自介入的地步。
也意味着,他们这些前线的指挥官、参谋本部的负责人,恐怕都要面临严厉的问责。
“散会!”
东条英机无力地挥了挥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望着地图上那个被红色箭头指着的枣阳。
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惧。
顾云阳!
第六十七军!
这支突然崛起的恐怖力量,彻底打乱了他和整个帝国的步伐。
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
自那场震惊中外的枣宜大捷后。
时间已悄然来到了1940年5月20号这天。
战火的硝烟在枣阳附近的上空早已散去。
但空气中弥漫的焦土味、血腥气,似乎还固执地残留着。
与初夏逐渐燥热起来的风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沉重的气息。
然而,与这沉重气息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枣阳县城内外的另一种喧嚣与生机。
顾云阳在县城西门外,也设立了新兵报名处。
起初几天,只有城内的报名处热闹,枣阳县城外的场面并不算特别热烈。
枣阳附近刚刚经历大战。
百姓心有余悸,多数人只是远远观望,指指点点,眼神里交织着好奇、敬畏,还有深深的疑虑。
顾云阳也不急。
这几天,他下令清理了之前的战场,掩埋尸体。
更是以连排为单位,分散到枣阳周边的村镇,帮着老乡挑水、修屋、收整被战火践踏过的农田。
战士们帮老乡干活时绝不敷衍。
吃饭时,战士们拿出自己的干粮,就着老乡提供的热水或稀粥,蹲在墙角、树下,吃得香甜。
他们不扰民,不白拿百姓一针一线,买东西坚持付钱。
战士们偶尔与老乡们交谈,问的也都是家里的困难,对军队的看法。
这一切,都被枣阳周边的百姓们默默看在眼里。
与之前过往的,或者驻扎过的任何一支军队都不同。
没有横征暴敛,没有强拉民夫,没有趾高气扬。
这支刚刚创造了惊天大捷,歼灭了几万日寇的天兵天将,竟如此平易近人,如此像自己人。
转变是从一个叫李老栓的老汉开始的。
李老栓家在李家村。
儿子、儿媳都死在了鬼子手里,只剩下他和一个十三岁的小孙子相依为命。
房子之前也被鬼子破坏了。
是六十七军一个姓王的排长带着十几个兵,忙活了一整天帮他重新立起了房梁,苫好了茅草。
王排长手上磨出了血泡,却连老汉递过来的一碗凉水都推辞了半天才喝。
李老栓拉着小孙子,老泪纵横,对着王排长就要下跪,被王排长死死拦住。
“老爷子,使不得!”
“我们是人民的队伍,打鬼子,帮老乡,都是应该的!”
第二天,李老栓领着他那眼神倔强、瘦得跟麻杆似的孙子,来到了西门外的招兵点。
“长官!”
李老栓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异常清晰。
“俺孙子,铁蛋,十六了!”
“让他跟你们走!”
“打鬼子!给爹娘报仇!”
招兵的战士看着面黄肌瘦、明显不到年龄的铁蛋,有些为难。
“老乡,这孩子年纪还小,身子也单薄,打仗太苦了……”
“俺不小了!”
铁蛋猛地挺起瘦削的胸脯,眼睛瞪得溜圆。
“俺能吃苦!”
“俺爹娘都让鬼子害了!”
“俺要当兵!杀鬼子!”
战士还在犹豫,李老栓却已经急了,扯着嗓子对周围越聚越多的乡亲喊道:
“老少爷们们都看看!都听听!”
“这是啥队伍?”
“这才是咱老百姓自己的队伍!”
“打鬼子不含糊,对咱老百姓像亲人!”
“咱枣阳的爷们,能让这样的队伍人少了吗?”
“能让打鬼子的英雄们寒心吗?”
“俺老了,不中用了,可俺孙子行!”
“俺把他交给六十七军,俺放心!”
老人的话,像一颗火星,溅入了堆满干柴的人群。
沉默被打破了。
人群骚动起来,低声的议论变成了大声的附和。
“李老栓说得对!”
“这队伍,仁义!能打!”
“跟着他们,打鬼子,有指望!”
“俺家二小子,也去!”
“俺去!”
“算俺一个!”
“还有俺!”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的青年率先挤出人群,走到报名桌前,嗓门洪亮。
“长官,俺叫赵大虎,枣阳赵家庄的,今年二十二,有力气!”
“俺要报名!”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像是堤坝开了一道口子,汹涌的人流迅速涌向那几张简陋的木桌。
青壮年男子居多,也不乏一些看起来还显稚嫩,但眼神同样坚定的半大少年。
甚至还有几个四十多岁、脸上刻满风霜的中年汉子。
他们或许是被国仇家恨所激,或许是被这支军队的作风所感。
或许只是在这看不到希望的乱世中,想抓住一根看起来足够光明的救命稻草。
报名点顿时忙碌起来。
负责登记的战士手忙脚乱。
询问姓名、年龄、籍贯、有无疾病,简单的体能测试。
然后发下一块写着编号的竹牌,就算通过了初筛。
通过的人,被引导到旁边空地上临时搭建的棚子里。
有老兵在那里讲解简单的军规军纪,分发一顿入伍饭。
就这,已经让许多常年吃不饱的新兵红了眼眶,吃得狼吞虎咽。
顾云阳站在不远处,默默注视着西门外热火朝天的景象。
他的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的喜悦,只有深沉的眸光,随着报名队伍的长龙缓缓移动。
“军长,看这势头,今天又能收个好几百。”
参谋长陈青云手里拿着刚统计上来的初步名册。
走到顾云阳身后,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才几天啊,咱们在枣阳县城及周边,已经招了三千一百多人了!”
“照这个速度下去……”
“兵贵精不贵多。”
顾云阳打断他,声音平稳。
“但这三千多人,都是自愿投军,背景相对单纯,是宝贵的种子。”
“抓紧甄别,抓紧时间进行基础训练。”
“思想教育要跟上,要让每个人明白,为什么当兵,为谁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