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进。”
这次进来的是参谋长，他的脸色同样凝重。
“多田君，你也收到电报了？”
多田骏点点头，指了指桌上的电文。
鬼子参谋长快速浏览后，长叹一声。
“大本营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岩松义雄他……”
“这是他必须承担的。”多田骏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近四万皇军士兵的玉碎，总要有人负责。”
“只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只是我没想到，大本营的动作会这么快，这么绝。”
“吉本贞一？”笠原幸雄沉吟道。
“此人可不简单。”
“他在参谋本部就以作风强硬、谋略过人著称。”
“东条阁下派他来，恐怕不只是为了整肃晋省战局。”
“我知道。”多田骏转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到任之前，拿出一个像样的方案来。”
“十天的期限，不是给我们找借口的，而是给我们最后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
“全面调整对晋省的策略。”多田骏转过身，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
“放弃全面扫荡，改为重点清剿。”
“集中兵力，摧毁八路军总部和顾云阳所部。”
“同时，在经济上彻底封锁山区。”
“实施更严厉的保甲连坐制度，切断老百姓与抵抗力量的联系。”
“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兵力。”笠原幸雄皱眉。
“那就从其他战区调！”多田骏斩钉截铁。
“先集中力量解决晋省问题。”
“否则，晋省的抵抗火焰一旦蔓延开来，整个华北都将不稳。”
他走到办公桌前，开始口授命令。
“第一，命令晋省各部队立即收缩防线，固守主要城镇和交通线。”
“第二，命令特高课加紧搜集八路军总部及顾云阳67军的情报。”
笠原幸雄快速记录着，忍不住问道：
“那吉本司令官到任后？”
“那是他的事。”多田骏冷冷地说道。
“但在他到任前，我们必须拿出姿态和行动。”
“至少，要让他看到，我们已经在全力解决问题。”
副官再次敲门进来。
“司令官阁下！”
“太原急电，岩松义雄将军，请求与您通话。”
多田骏沉默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
“告诉他，执行命令，回国接受审查。”
“我会……尽力为他争取。”
话说得委婉，但两人都明白，这不过是安慰之词。
一旦送上军事法庭，特别是涉及如此重大的失利，他的命运已经注定。
“另外。”
多田骏补充道。
“以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名义。”
“向晋省第一军全体官兵发布公告，说明人事调整原因。”
“强调大本营对晋省战局的重视，并鼓舞士气，准备迎接新的作战任务。”
“是！”
当笠原幸雄和副官离开后，多田骏重新坐回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夜色如墨，将这座千年古城紧紧包裹。
但司令部大楼内却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司令官岩松义雄的办公室内，一片狼藉。
文件散落一地，精致的陶瓷茶杯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显示着不久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歇斯底里的宣泄。
岩松义雄没有像他的前任筱冢义雄那样暴怒咆哮后陷入颓废。
他此刻异常平静地坐在办公桌后，背对着门口。
面朝墙壁上那幅巨大的、此刻却无比刺眼的晋省作战地图。
他刚刚看到了那份来自北平方面军司令部转发大本营的电文。
【大本营令：
鉴于晋省战局出现不应有之严重失利，第一军司令官岩松义雄陆军中将，指挥不力。
应对第36、37师团之重大损失负直接领导责任。
即日起解除其第一军司令官职务，褫夺一切指挥权。
由参谋本部派遣专员押解回国，接受军事法庭调查。
此令，陆军大臣东条英机。】
“解除职务！”
“押解回国！”
“军事法庭！”
岩松义雄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重复着这几个冰冷的词汇。
没有酌情，没有转圜，甚至没有给他一个体面的待罪立功的机会。
直接是解除职务，押解回国，送上法庭！
这是最严厉、最彻底的否定。
是将他钉在帝国陆军耻辱柱上的终极判决！
他岩松义雄，帝国陆军中将！
雄心勃勃接任第一军司令官，满心以为能一雪前耻，建立不世之功。
结果呢？
上任短短时间，不仅未能扭转战局。
反而葬送了帝国在晋省近半的野战精锐，两个齐装满员的师团！
这是自战争以来，帝国陆军从未有过的惨重损失！
而他，成了这耻辱纪录的创造者！
“他会成为那些政敌们最好的祭品。
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参谋长福田笃泰少将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名核心参谋，个个面如死灰。
显然，他们也通过各自的渠道得知了这个毁灭性的消息。
“司令官阁下！”
福田参谋长声音干涩，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岩松义雄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部下，这些曾经对他唯命是从，助他推行新策略的军官们。
此刻在他们眼中，他只看到了同样的恐惧和兔死狐悲的凄凉。
“你们都知道了？”
岩松义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嗨依！”
福田参谋长重重顿首。
“阁下，我们……”
岩松义雄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此刻，任何安慰、任何愤懑都是苍白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结局已定，他必须为自己，也为这些追随自己的部下，做最后一点事情。
“新任司令官是谁？”
他更关心这个。
这关系到他们这一派系，或者说，多田骏司令官阁下在华北势力的未来。
福田参谋长连忙答道：
“是吉本贞一！”
“吉本贞一！”岩松义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晦暗。
果然是他！
东条英机的得力干将，统制派的干员，与多田司令官和自己所属的派系素来不睦。
大本营此举，不仅是要追究战败责任。
更是要借此机会，彻底清洗和掌控晋省第一军，削弱多田司令官的影响力。
“命令都收到了？”
岩松义雄问的是押解回国的部分。
福田参谋长艰难地点点头。
“北平方面来电，要求我们配合。”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空气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