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三:“真真假假”
白京生2021-02-27 21:163,896

  莫离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整个屋子陷入了寂静和沉默。

  怀冷神色从容,却又依稀看可以看清她的瞳孔有明显的震荡。而轻愁准备提起茶壶斟水的动作一顿,似乎也颇感震惊。

  只有轻尘,短暂的沉默后,抬起头望向窗外,外面的天色正好,和风微煦,一片落叶轻轻飘下枝头。

  是啊,铁矿山脉是否真的存在呢?除了那个吴钦,世上可再有一人亲眼见过?

  她们现在所做的这些的一切都是基于铁矿山脉存在的基础上,就连听南也是因为这座铁矿山脉才选择隐名埋名。

  可,若若这座铁矿山脉只是一个噱头,并非真实存在,那将来又该怎么办呢?盛家千百年来的辉煌与荣耀绝不能因为大盛的没落而消声觅迹,因此她们才拼了命的想将盛家与大盛剥离,为的可不是国破家亡。

  她们要做的,是重新缔造另一个辉煌!以盛家的名义!

  而那座铁矿山脉无疑会成为这条艰难道路上唯一的救助,可若它并不存在,那将来的路该是何其艰难。

  “存不存在有那么重要吗?”轻尘望着窗外的景色说道:“没有那座铁矿山脉,我们同样可以做到。”

  “只是这条路将会无比艰难,趁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你们……”

  “大姐!”轻愁抬起头来,微微一笑:“从三姐死的那一刻起,盛家便只有一条路了,这条路的名字不叫后悔,叫无悔。”

  她声音淡淡的,可说出来的内容却字字戳心。

  怀冷神情微怔,不知为什么,看到眼神这样坚定的轻愁,倒让她想起听南,一年前她也是怀着这样坚定无悔的心情,手持玉簪,在自己面前一字一句许下誓言。

  只是不同的是,一个是为了盛家的将来,一个是为了盛家的过去,一个充满希望,一个满身悲痛。

  反应过来后,有些仓皇失措的埋头移开视线:“你先出去吧,我还有事情跟轻尘交代。”

  “好。”

  轻愁走后,房间只剩下怀冷轻尘跟莫离三人。说实话,轻尘对怀冷支走轻愁有些不得其解,但看怀冷的神色,似乎又的确是有重要的事情跟自己交代。

  “大姐你说吧,我听着。”

  怀冷踌躇了一下,缓缓叹了口气:“轻愁她,是我们三个中唯一有机会跟权力纷争剥离的人,我想……”

  “大姐是说赵泽杭?”

  怀冷点点头,神情更加沉重。

  “赵泽杭是大夫,又是当今世上为数不多能够医治心疾的人,轻愁跟着他,的确能减少几分痛苦,只是……”

  轻尘话里落了三分余地,从她犹豫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她一定知道些什么:“我直接说吧,他跟燕朝之间肯定有关系,我才能猜到的事,大姐你肯定也想到了。”

  “不错,我的确一早就知道了,甚至还专门进宫当着他的面把这一切都挑明了。”

  轻尘一惊:“什么?!大姐你什么时候……”

  “就在数月前,皇上陷入昏迷却突然醒转,而这时避不见世的姚惠妃也匆匆赶来,那时我便以猜到了几分端倪。”

  “那,大姐你进宫都跟他说了什么?”

  “他将一切都坦白了,说自己的确是燕朝派来潜伏在皇帝身边的细作,目的就是配合姚惠妃给皇上下毒,还有二皇子允弦,也是他的手笔,这些起初他也是不愿意承认的,但在我的逼迫下,不得不妥协。”

  轻尘敏锐的在怀冷最后一句话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眉头一皱,问道:“大姐最初进宫的目的只是为了逼迫他承认自己卧底的身份?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

  怀冷冷笑一声:“当然没有这么简单,他费尽心机接近轻愁,只是为了借她的手进宫名正言顺的来到皇上身边,枉费轻愁那个傻丫头对他一往情深,殊不知自己确实被欺骗和利用的那个。”

  怀冷说这番话的时候,嘴角冷笑,眼里泛着寒光,看起来犹为瘆人,轻尘一怔:“所以,大姐你进宫的目的是……”

  “没错!我就是为了杀他!”

  她莫名心慌起来:“那,大姐为何最后又手下留情?”

  说到这里,怀冷突然垂下眼帘,眼里的寒光瞬间黯淡:“因为,我发现他身上配有轻愁的玉珏,乃是父亲亲手交给他的。”

  “什么?!”轻尘差点拍桌而起,一旁的莫离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大姐当真看清楚了?那玉珏真是……”

  “的确是父亲交给他的,也是因为这个才让我突然改变了主意,赵泽杭他不能死。”

  轻尘扶着胸口,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冷静下来后才想明白,父亲将轻愁的玉珏交给他其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我后来仔细想了想,赵泽杭也不是什么罪孽深重之人,况且这些时日我也看得出来,他对轻愁还是有些真情实意的。大盛皇室怎么样,与我们盛家有什么关系?只要他没有将手伸到盛家来,随便他怎么做都可以。”

  “但这么做还是太冒险了,先不说轻愁知不知道这件事,光是赵泽杭的身份就不能安心将轻愁托付于他,他可是燕朝培养的细作?如何能给轻愁安稳幸福的生活?”

  “这个不用担心,他已经向我保证过了,他并非燕朝专门培养的细作,只是因为出生于效忠燕朝的家族而不得不听从燕朝皇室的号令,只要这件事一过,他就能成为自由之身,与他的家族乃至燕朝都没有任何关系,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他已经找到了彻底根治轻愁心疾的办法,这件事一过,他就会前往西域寻找一味名叫香雪兰的药材,我想让轻愁跟着他,一同离开这里。”

  听完怀冷一番话,轻尘彻底沉默下来,说实话,她犹豫了。轻愁这一身病骨,注定她无法长生,可若是赵泽杭能够改变她的命运……

  虽说轻愁那丫头从小跟自己过不去,但说到底,还是自己的亲妹妹,哪怕自己深陷狼争虎斗,也希望她能够平平安安,一世安稳。

  “好,既然大姐已经想清楚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要赵泽杭能够善待轻愁,什么细作不细作的,我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怀冷点了点头,放下茶杯。其实她还有一件事没有说出来,轻愁的玉珏至关重要,她前前后后一共考验了他三次,每一次他都差点将玉珏放到她手中,但凡他这期间松手一次,那玉珏说什么她也是不会交给他的。

  要感谢就感谢自己对轻愁还算坚定的真心吧,否则,玉珏放回她手上之时,便是他赵泽杭丧命之时!

  盛夏转瞬即过,转眼已快入秋,每一次日月更迭,都是大盛这个王朝的倒计时。

  燕朝的动作比想象的还要快,几月不到已经接连攻破大盛数座城池,而尚国那边,正如怀冷所料,拒绝了派兵援助的请求。这一举动让燕朝士兵气势大涨,如今,已经快兵临城下了。

  燕朝此番来势汹汹,说起来还得归功于那个神秘的将军,据说是燕朝皇室的一位亲王,但至今为止,也没人见过那位神秘将军的真实面目。

  允承作为大盛最后一位君王,没想到刚一登基面临的就是这样的局面,可笑的是曾经还是太子的允承颇受百姓爱戴,更有甚者还预言,他的登基将会迎来大盛另一个更高层次的繁荣。

  或许,这便是世事无常吧。但这也不是他的错,从头到尾,或许他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燕朝大军即将兵临城下,年纪尚轻的帝王为了自己的百姓准备重披戎装,奔赴战场。当怀冷听到这一消息时,正坐在院中喝茶。

  身着官服的太师径直从她面前经过,朝家中祠堂走去。怀冷下意识开口唤住太师:“父亲。”

  太师停下脚步,有些僵硬的转过身。

  “您这是去做什么?”

  “噢,我去给家中列祖列宗上柱香。”

  “那您为何穿着朝服去?”

  太师低头看着自己一身暗红色的官服,这身衣服他穿了又整整三十多年了,一想到今后可能再也穿不着了,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我待会儿要进宫,时间紧迫,我也懒得再换了。”

  说完,他转身径直朝祠堂的方向走去,怀冷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太师去到祠堂,对着面前这些牌位跪下磕了三个头,又上了三柱香,而后毅然决然转身离开。

  太师走后,怀冷不知为何一直心绪不宁,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果然,三个时辰之后,宫里突然传来太师要代替皇上出征的消息。

  向来冷静稳重的怀冷瞬间慌了神,手中的茶杯也被打翻在地。

  “原来,原来是这样……”她低头喃喃。

  原来父亲一早就做好了要替皇上出征的准备,临行前他去祠堂上的三柱香就是证明,只是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盛覆灭后她有办法保全父亲的,她还可以让他归隐山林,从此不问世事,这才是他为大盛鞠躬尽瘁一生应有的结局。可是,他为什么还要在这个关头出征?

  怀冷甚至来不及多想,着急忙慌的赶到了宫里。今日本应是皇帝出征的日子,大军都集结好了,待命在承天殿宽阔的宫坝上,足足三万大军。

  而雀台上,站着的本应是整装待发的皇帝,此时却换成了身形略显佝偻的太师。父亲一身铁甲,手握佩剑,一头白发高高挽起,略显沧桑的眉宇间竟然也多了几分英气。

  父亲年轻时,也是大盛数一数二的高手,不然心向自由的永安公主也不可能为了他放弃潇洒自由的江湖。

  怀冷见状彻底僵在了原地,好半天才挪动脚步,朝雀台上那道身影奔去。

  太师亦看到了在排列整齐的大军中奔跑的怀冷,她向来礼仪周全,没想到今日却慌乱了阵脚。

  玄天阶高八百,怀冷提着裙摆却还是绊了一跤,狠狠摔在阶梯上,眼里含着泪水,抬头望向父亲。

  太师见状,到底是自己的女儿,还是狠不下这个心,便一步步走下台阶,蹲下身将她扶起。

  “为什么?”她微喘着粗气,声音沙哑。

  太师神情凝重,回头望了眼身后金碧辉煌却又已经暗现破败的承天殿,说道:“这是你的选择。”

  而后又抬眼望向身下整装待发的三万大军:“这也是我的选择。”

  怀冷心头一震,难道父亲已经知道……

  不过细细想来,父亲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他虽然不说,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值得吗?”她眼眶通红,眼里含着的泪摇摇欲坠。

  太师缓缓闭上眼:“对你来说不值得,但对我来说,与大盛同生共死,才是我最终的宿命。”

  怀冷紧紧抓着太师的手臂,一行清泪徐徐落下:“您早就知道……”

  面对犯了错的女儿,年迈的太师却连一句狠心的责罚也不愿说,只将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我记得宗族祠堂里的那棵银杏树,你小时候很喜欢,可你知道它代表着什么吗?”

  怀冷静静凝望着他,一言不发。

  “代表着忠贞不渝,回去后,替我将那棵银杏树砍了吧。”

  说完,他缓缓松手,从怀冷身边擦肩而过,留下怀冷独自一人面对着牌匾上偌大的‘承天殿’三个字。

  是她的冷漠和视而不见一步一步将大盛推到如今这般田地的,这些父亲全都知道。而自己从不肯告诉他半个字的原因,也是因为知道父亲不会跟自己一样,选择背叛大盛。

  而如今,年迈的父亲就要用自己的余生来替女儿偿还所犯下的滔天大罪。

继续阅读:一百一十九:“麻木不仁”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美人描降唇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