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辞被吃掉后，意识仍以第一视角看着眼前的画面。
他看到程温疯狂地向少女攻击，出于对自己的承诺，少女游刃有余地躲闪着，并不还手。
一次次地挥砍落空，一次次地复又向前冲击。
程温像个不知疲惫的机器，重复着枯燥的程序。
不断变换着招式，角度，每一击都肌肉贲发，像是用尽全力。
秦辞向前走，视角也跟着往前。
他仿佛变成了一个大家都看不到摸不着的透明人。
程温的身体数次穿过他，他数次见着那张脸上近在咫尺的凶狠表情，不知疲惫，似乎要战斗到不死不休。
这些信息，通过某些无法感知到的数据流，沿着线路仪器，传递到某个人的脑海中。
宽敞的大厅里，秦辞按下头盔上的某个开关，眼前身临其境一般的景象骤然熄灭，只留下护目镜似的透明显示屏。
“又不看了？”秦舒穿着睡衣，手上递给他一杯牛奶，见他不接便放到一旁的桌上。“你不是挺狠心的吗，‘销号’的事都干得出来，怎么实时监控时突然喊停，决定放弃原本的计划？”
“这是第三遍了吧？”连体的龙猫睡衣令秦舒那张与秦辞七分肖像的脸上，做任何表情都显得可爱。
他喝了一嘴的奶圈，舒适地眯了眯眼，看着自家弟弟，“这一次也没看完？我看看，剩下的时长还有十五分零六秒……”
“你退出实时监控后，我可是看着这小子把模组砸了个千疮百孔，那惊人的破坏力……啧啧，跟【审判者】都有得一拼。”
秦辞没说话，将身上连着的设备摘下，沉默地端起自己的那杯牛奶，坐进沙发里小口抿着出神。
“没事。”秦舒坐到他旁边安慰他，“合同都签了，这都是工作性质，与你私人无关。”
“但到底是我的私心。”秦辞淡淡的回应自家哥哥的话，眼神没有焦点，“我觉得我似乎不应该那么做。”
“现在，光是一个复制体，且他自己也清楚那并不是我，仅仅是消失，并未在他眼前被蚕食吞噬，都令他感到如此的痛苦。”
“而在我们的计划中，可是要让他们自相残杀的。”
“游戏而已嘛，再怎么说，那小子是亲自签的合同，不至于想不到后果。”他大咧咧地拍了拍秦辞的肩，“放宽心放宽心。”
“虽说是复制体，但也绝大半是从你复刻记忆里提取出来的人格，许多数据与你九成相似，被他混淆与正主的感情，也算正常。”
“更何况，这不是你想要看到的吗？”秦舒挑了挑眉，“你不是想通过游戏向他试探，他爱的究竟是披上伪装的你，还是‘真实’的你吗？”
“他因为复制体‘秦辞’的消失而情绪失控，不正好说明，哪怕是‘真实’的你，在他心中也有一席之地？”
“……似乎，不太一样。”秦辞垂着眸，目光在盛有牛奶的玻璃杯壁上，看自己扭曲的倒影，“你这么一说，我又有种他爱上了别人的感觉……”
“哪来的别人，我的好弟弟，”秦舒服了自家弟弟在感情上扭扭捏捏的态度，“那是按照你三年前刚进入游戏时的备份记忆生成的程序体，且根据你的要求从中抽离出过强的表演欲。”
“程序体经历的三个副本，我跟你不都实时监测的吗？”
“可能它做法的处理上会有些差别，但那也是因为经历的异界环境不同，对危险感知程度出现差异，而造成的区别。”
“你亲哥参与设计的程序，现在的科技力量，你大可以放心地相信数据。”
“从脑波电流来看，复制体与你同源，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我不是不相信数据。”秦辞看着秦舒，眼里清清楚楚印刻着对这段感情的患得患失，“我只是忽然觉得，爱情它，没法用既定的程式去解答。”
“就算复制体的事情，合同上明确写着全权是公司决策，但我还是无法想象，他在复制体消失后，从游戏舱脱离后的情感趋向。”
“不管他是难过不难过，我心里始终会揪着一块，没法让自己放松下来。”
坠入爱情的人呐……秦舒在心里摇头，暗叹，瞧瞧这酸涩的感情，让我弟弟纠结得跟个女儿家家似的。
多大点事啊，还怕他难过不难过……
直接去问他，去坦白不就成了吗？
但每次他这样怂恿，秦辞都对他爱搭不理，直接忽视了他的话，秦舒也不再自找没趣。
他干脆转移话题道：“都这个点了，你不用赶过去拍戏吗？”
“这可是你拿到影帝之后，时隔三年接的第一部古装戏呢。粉丝都激动得将话题顶上了好几次热搜。”
“待会去。”秦辞看了眼手表，“再给我……五分钟的时间吧，那段路不堵车。”
“我想安静地，再待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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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串机械的提示音过后，游戏舱罩自动掀开。
程温从现实世界苏醒，摘掉身上相连的器械，两臂在游戏舱边沿一撑，以一个帅气的姿势跳了出来。
他先是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觉得还不够，干脆脱掉衣服打开喷头，在淋浴下冲了个畅快。
穿着浴袍，他走到衣帽间，挑了件看得过去的衣服换上，照了照落地镜，目光在胸前口袋的灰色条纹上逗留了一会。
将形象整理好后，看了眼时间，离晚上八点的直播还有六个小时。
一时间有些走神，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异界》是三年前全球发行的一款全息网游，各项隐私处理都极为妥当。
就比如他现在回想自己在游戏中碰到的人，面部五官全都糊化，如同打了马赛克一般。
只有加为好友，对方向你开放这类隐私权限后，以脑波同调与记忆中转为主要技术支撑的游戏智能，才会将未被加密的影像传输至玩家脑中。
这一加密处理，主要是为了防止打游戏沉迷的玩家，情绪未能及时从游戏当中脱离出来，进而冲动之下在现实中寻人报复。
模糊面容之后，因此而诞生的犯罪途径就被完美阻控。
且除此以外，为免上瘾分不清虚实，异界还限制了玩家游戏时间间隔。
除进行过专业训练的游戏主播外，大多数玩家一个月只能进行两场游戏。
因为加密的操作涉及玩家体验以及大脑储存的记忆，所以注册的玩家都会签订一个隐私协议。
协议很长，但由于《异界》这款游戏除了公司投资外，还有国家的人手参与把控，安全隐私方面值得放心信赖。
程温在游戏初一发行时就并未详看协议，随手注册账号，进去玩了一把。
那时候，游戏的直播权限还未开放。
从作为玩家的游戏体验，设备的价格，市场的接受程度等多方面进行测评后，程温果断地向自家公司——也就是程氏集团，现任老总他姐提出了建议，与《异界》公司洽谈直播事宜。
接着以天价拿下了游戏公司唯一的直播授权，原本不被商界各巨头看好的项目，竟在一年以内，一举跃为直播领域最大的吸金频道。
作为反正也没事做，正巧喜欢打游戏的“网瘾少年”程温，干脆与他老姐签下合约，成为异界的游戏主播之一。
当然，向观众隐瞒了程家少爷这一头衔，假装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
依靠脑电波做出反应的全息游戏，流速与现实世界有所区别。
和做梦的原理一样，几分钟的心念所至，足够在现实世界里发生很长一段剧情。
因此更确切地说，他们公司签下的直播权限，只是买断旗下主播玩游戏时的全程录像，近似于加工录播。
部分过于血腥的场景，需要后期人员进行删减。毕竟异界的玩家注册虽然与DNA实体绑定，限制未成年人的游戏权限，筛除恐怖灵异类场景。
但直播间的年龄区域，却极为开放。
全程录像的视角有多个，在一些剧情的推动方面，以不同视角来诠释剪辑，更能取得上佳效果。
剪辑视频自然是直播公司的工作，与主播关系不大。
签约的主播，只需要在特定时间，在直播间里露脸，观看公司发来的视频，与观众进行互动，并提供有效解说。
这样的流程与工作量便注定，录播的内容，存在很大的延迟。
毕竟一个七天的副本，玩家躺在游戏舱里的时间也就四至五个小时。
可慢速调整为现实时间流速后，公司拿到的，是整整七天168个小时的，各个视角版本的视频。
加起来的素材总时长上千，哪怕游戏后主播需要配合后期人员的调查，阐述主要剧情与看点，辅助他们确定高潮悬念，这也不是一项轻松的工作。
程氏集团旗下的剪辑等后期技术人员，数量多到无法想象。凭借一己之力拉动整个专业就业率，并使各大高校的该专业招生人数翻了数倍。
就算如此，往往也是好几个月后，当时经历的副本内容才放出来。
且公司定下的每天直播时长，仅在两小时左右。
一场副本，通过主线支线各版本的剪辑演绎，能够主播解说半个月有余。
因为素材中的玩家视角，不仅含括主播在内。所有参与玩家的第一人称视角以及上帝视角，异界公司都会提供备份。
按时间算下来，今晚播的内容，似乎是他跟公司违约前经历的那个副本。
程温揉了揉脸，伪装平静的心湖，一下子乱了。
虽然游戏里的记忆屏蔽，只是相当于在虚拟世界的人物记忆文件夹里，部分上锁，不会影响到现实。
但在开播之前，主播也不能拿到第一手直播视频资料。
许多第一人称经历的疑点，后期剪辑会在一个恰当的时机将悬念揭秘。
而真相，或许连主播自己都不清楚。进而在观看时流露出真实情绪，增加节目效果。
这也是《异界》的直播频道最大看点之一。